当晚十一点，轩逸坐在自己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问题。

他的准备工作做得极其认真——这是他从大学时代就养成的习惯。当年他读中文系的时候，每篇论文的参考文献都能列出整整两页，虽然最后的成绩也不过中等偏上，但那种“要把所有细节都搞清楚”的执拗劲儿，倒是从没变过。

笔记本上写着：

问题一：系统如何带我穿越？穿越后我的身体状态如何？

问题二：我在异世界能待多久？时间流速具体是多少？

问题三：异世界的语言、文字、风俗、法律，系统会提供帮助吗？

问题四：我能在异世界使用本世界的物品吗？反过来呢？

问题五：系统的“商业辅助”具体指什么？能提供哪些功能？

问题六：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念出来，等着系统的回答。

系统似乎对他的认真态度颇为满意，回答的速度比白天快了不少。

【一、穿越方式为灵魂投射。你的本体将留在此世界，意识投射到异世界的“对应体”中。每个世界系统都会为你构建一个合适的身份。二、初始阶段，每次穿越最长可持续七十二小时（异世界时间），对应本世界约三秒。随着系统等级提升，持续时间将逐步延长。三、语言与文字系统将自动进行实时翻译，你听到和看到的内容会转化为你能理解的形式，你说出的话也会被异世界人理解为当地语言。风俗、法律等信息，系统会在必要时提供提示。四、可以。系统拥有“货物转化”功能，可将本世界物品转化为异世界可用的形态，反之亦然。但需要消耗能量。五、系统将提供市场分析、价格对比、风险评估、仓储管理等商业辅助功能，具体功能随系统等级逐步解锁。六、失败没有惩罚。但亏损的资源和时间不会返还。商业的残酷性——在任何世界都是一样的。】

轩逸认真地记下了每一条，然后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说系统有等级？怎么升级？”

【通过完成商业任务、积累财富、扩张商业版图来获取经验值。系统初始等级为‘货郎级’。最高等级……目前无法显示，因为从未有宿主达到过。】

“从未有宿主达到过？”轩逸捕捉到了关键词，“我是第几任宿主？”

【第七任。】

“前六任呢？”

【……】

系统沉默了三秒。这三秒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明白了。”轩逸没有追问，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自己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思维导图，忽然笑了一下。“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对吧？”

【从纯粹的资产角度来看——是的，你的净资产为负（含助学贷款尚未还清的部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

【商业的第一条铁律——】

“知道了知道了，没有人会为我的失败兜底。”轩逸摆了摆手，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行了，开始吧。”

他在床上盘腿坐下，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穿越准备就绪。目标世界：古代架空·大燕朝。身份构建中……完成。货物配给：系统初始物资包×1（含基础生活用品若干，可在目标世界兑换启动资金）。请注意——】

系统的声音在最后时刻忽然变得格外郑重。

【——每一个世界都是一场真实的旅程。你会遇到真实的人，经历真实的事，产生真实的情感。系统不会干预你的任何情感选择，也不会为你的情感后果负责。请记住这一点。】

轩逸点了点头，心脏忽然跳得有些快。

“准备好了。”他说。

然后——

世界在他眼前裂开了一条缝。

不，不是裂缝。是一条路。一条由无数光点铺成的、蜿蜒向无尽远方的路。路的尽头有风，风里带着他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城市的尾气和煎饼果子，而是泥土、青草、木柴燃烧的烟火气，以及某种不知名的花朵散发出的、淡淡的甜香。

轩逸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轻飘飘地沿着那条光之路向前飞去。没有恐惧，没有不适，只有一种奇异的、像是回到母体般的安宁。

然后光之路消失了，他脚下一沉，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大燕朝·雍州·清河郡·平安县。

时间是傍晚。

夕阳正在西边的山峦后面缓缓沉落，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种介于橘红与紫黛之间的颜色。轩逸站在一条土路上，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和篱笆墙，远处有大片的农田，田里的稻子正在抽穗，风一吹就掀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浪。

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被某种干净而醇厚的东西填满——这种感觉对于在雾霾和尾气中长大的城市青年来说，几乎是一种生理上的震撼。

轩逸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褐，脚上是一双草鞋，腰间系着一根麻绳，绳上挂着一个破旧的荷包。荷包里空空如也。他的双手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泥垢，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这是一双干过农活的手，完全不是他在现实中那双因为常年坐办公室而白净纤细的手。

【欢迎来到大燕朝。你的身份是：平安县城外李家村的流民，因家乡水灾逃难至此，目前暂居村中破庙，靠打短工为生。你的全部身家——就是你现在身上穿的这身衣服，以及系统初始物资包中的物品。】

“……”轩逸沉默了三秒。“你管这叫‘合适的身份’？”

【以你目前的系统等级，只能生成最底层的社会身份。想要更好的身份，请提升系统等级。】

“好吧好吧。”轩逸深吸了一口带着稻花香的空气，努力让自己接受现实。“初始物资包呢？给我看看。”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上面列着几行文字：

【系统初始物资包内容：

·精盐五斤（玻璃瓶装，已自动转化为粗瓷罐包装）

·铁钉两百枚（已做旧处理，符合本世界工艺水平）

·高度烧酒两坛（约十斤，瓷坛封装）

·玻璃镜 一面（巴掌大小，系统已进行“适度做旧”处理，但本世界尚无此工艺水平，请谨慎出售）

·基础商业指南（电子版，仅宿主可见）】

轩逸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他在来之前做过功课——准确地说，他在下班后的几个小时里疯狂地查了一些关于古代贸易的资料。他知道盐在古代是硬通货，铁钉是稀缺物资，高度烧酒在低度酿造酒为主流的古代有着巨大的市场，而玻璃镜——如果处理得当，足以卖出一个天价。

“但是，”他指着玻璃镜那一项，“你说谨慎出售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一面工艺远超本世界水平的玻璃镜，如果贸然出现在小县城的集市上，会引来三种人：买家、强盗、以及官府的注意。以你目前的社会地位和自保能力，后两种人中的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你在三天内横尸街头。】

轩逸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我怎么办？”

【建议策略：从最不起眼的货物开始。精盐和铁钉是很好的切入点——需求量大，不容易引起上层注意，利润率稳定。烧酒可以作为第二步。玻璃镜……先留着，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和人脉再考虑出手。】

轩逸想了想，觉得这个策略确实合理。

“好。那我明天先去县城里看看行情。”

【建议你现在就去。】

“现在？天都快黑了——”

【平安县每天清晨有早市，辰时（早七点）开市，午时（中午十二点）散市。你现在去县城找一家客栈住下，明天一早就可以直接去早市踩点。如果你等到明天早上再从村里出发，等你走到县城，早市已经过半了。】

轩逸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远处的农田和房屋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