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乖落地之后,立马给江叙白报了平安。
那是一条简短的语音,声音微哑:“江叙白,我到了。”
江叙白拉出聊天框,陆陆续续敲下几行字,又一一删掉,最后只留下简短的一行字。
[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校]
想了想,又补充道:
[感冒药放在了小的行李箱那里,饭后记得吃药。还有,多穿一点,别着凉了。]
京市的天总是要比穗城凉一点的。
聊天框许久未出现新的信息,想来少年忙于奔波,暂且腾不出时间回复。
江叙白便拉出与林晚的聊天框,最新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两个月前。
他和对方交流的少,这个问题并不因徐行乖的到来而改善。
江叙白没有犹豫,和林晚报备了一番。
[一一已经到京市了,平安落地。不过昨天淋了点雨,有些感冒。]
他没有提及昨晚突如其来的“吻”和剖白,毕竟变数太多。他没有把握四年后,少年还愿意正视某一年暑假一时兴起的告白。
所以何必说出来让更多人费心呢。
这条信息直到夜晚才得到了回复——
[林晚:好。麻烦你了,叙白。]
轻飘飘的,全然没有对少年生病了的追问。
于是江叙白得以知晓——
林晚根本不爱徐行乖这个儿子。
也不在乎这个儿子。
在很久以前,江叙白只是林晚的朋友,不会在乎她的儿子如何,徐行乖在他眼里便只挂了个“朋友的儿子”的标签。
现在,江叙白已经做不到这么想了。
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转变,有什么东西在悄声无息发芽。
但他依旧没有立场去指摘朋友。
江叙白摁熄了屏幕,陷入长久的沉默。
*
忙着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穗城的雨下了又停,风吹了又息,不知不觉就到了冬天。
新年的时候,江叙白回了老家。
过年的时候很忙,江父江母忙于拜神、贴春联,没有空闲,顾不上给儿子张罗相亲的事。江叙白难得和他们和平共处了一段时间。
林晚惯例年初一的时候来看望江父江母,
只是今年或许因为徐行乖没有回来,除夕便过来了。
面对江叙白板着脸的江父江母,看到林晚进来的那一刻霎时喜笑颜开,当即迎了上去。
江母嗔怪道:“来了就好了,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林晚把东西一点点地从后备箱搬出来,闻言笑笑:“哪里多了,一点点心意罢了,可不许不收。”
江叙白在这个时候是插不上话的,他熟练地充当着搬运工,听着他们说说笑笑,仿佛自己只是一团空气。
乐得清静。
林晚是江母当年的学生,大山里走出的孩子,无父无母,江母一直很欣赏她,甚至一度想要认她作干女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江叙白都以为自己要拥有一个姐姐了。然而,林晚大学毕业后选择当一名家庭主妇,和徐建元一起离开了榕城,直接断了联系。
直到林晚离婚,才慢慢恢复联络。认干女儿的事情没再被提起,但这么多年来,不是女儿,胜似女儿。
江叙白早已习惯。他没办法和江父江母彻底割舍开,太过亲近又像是鱼刺卡在喉咙里难受。
这样就刚刚好。
江父江母招呼着他们去吃饭。江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相反,饭桌上是催婚的绝佳阵地,因为江叙白的礼貌让他做不出吃到一半突兀离开的举动。
江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晚晚,你家行乖没有回来过年吗?”
林晚顿住,表情淡了下去:“没,一一说是寒假要实习,今年就不回家过年了。”
他好像复刻了江叙白的老路。
慢慢地斩断和家里的联系,生活费一点也没问家里要。
江父已经退休的年纪,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却仍旧目光如炬。江父板着脸,冷哼一声:“连家里都不顾了,再拼有什么用?”
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没有人接过话头,都默契地将目光投向江叙白。
江叙白微微勾起的唇角一顿,没事人一样继续夹菜吃饭。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叙白在老家过的那么多个春节,没有一个是和徐行乖一块过的。
那是林晚和徐建元那段失败婚姻永远抹不掉的痕迹,带过来只会叫江父江母回忆起她忤逆他们的不好记忆,所以林晚从来不会把徐行乖带到江家。
江父江母从来不会主动提及徐行乖。
现在却一反常态。
江叙白不算聪明人,却片刻明悟——
不过是借着徐行乖的名头内涵自己罢。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冷了,江母很快察觉不对,打着圆场:“说这个干嘛,孩子有上进心是个好事啊。吃饭吃饭,不说这个了。”
后半场没有人再说话,这顿饭吃的还算顺利。
江叙白主动去收拾碗筷,免得又被絮叨,却还是被逮住了。
——邻居家刚吃完团年饭,过来拜年。
江叙白打了个招呼:“闻叔好、闻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