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和晴天一来的是徐行乖录取通知书。人大,人工智能专业,除了远在两千公里之外的京市,没有可以诟病的地方。
得到信息的林晚当即给徐行乖打了通电话。
当时徐行乖还坐在客厅开电视,手机开的是外放,江叙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喜悦,没有夸赞。
林晚火冒三丈,声音隔着听筒也掩不住怒气:“你不是说报的是穗大的医学吗?”
江叙白下意识想挪步,为母子俩腾出空间,但徐行乖丝毫不在意外放的通话,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我喜欢这个,我想学这个。”
林晚气极:“那你怎么不跟妈妈说?你明明和妈妈说好的呀!”
“我说了你就会同意了吗?”徐行乖脱口而出。
而且……我难道就没有说过吗?
他的母亲对他的规划就是省内的大学、医学。徐行乖知道她打的是是什么心思,但是他不喜欢。
他讨厌医院冷冰冰的的色调和病房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那曾一度成为了他避之不及的阴影,不愿回忆,也不愿靠近。
“我说过的……”
他说过他的兴趣就是人工智能方向,说过他的分数留在省内有点吃亏,说过现在人工智能的就业前景不错……
但是再多的话也没用。
没有说完,林晚急匆匆地打断:“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林晚意识到自己太急了,放缓了声音:“你在本市读书,也方便回家。更何况你江叔叔就在穗大教书,也方便帮衬你呀。穗大大医学专业好,学完出来也不用愁工作。”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徐行乖只静静听着,不挂断也不应声。
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早在志愿填写截止前一个小时,她还从工作中抽空问了第一志愿是穗大吗,他就明白不会变。
空旷的客厅里,林晚的声音被放大地格外清晰。理智告诉江叙白不要插手,但冲动战胜了理智。
他走到少年身后,凑到手机旁,喊了声“林晚”。
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既然改不了了,就尊重他的意见吧。”
“不说他喜欢,就说A大从分数上讲远比穗大更适合一一。”
就这么靠在少年的背后,江叙白和林晚隔空聊了几句,最后道:“到饭点了,先吃午饭吧,有空再聊。”
电话被不情不愿挂掉。
江叙白清楚朋友不是真的听了他的意见,只是在外人面前,习惯维持着体面。
他从来不擅长调解问题,一贯也不会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这次还是个例外。
江叙白垂眸,少年平日黑亮灵动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像是一具无神的傀儡。
他抬手,轻轻地揉着徐行乖的头。少年终于回神,转身埋在他的怀里。
“这是她第二次联系我。”他声音闷闷的,“第一次是志愿填报快结束,她视频问的我,第一志愿是不是穗大。”
她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就想很多年前一样。
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少年用的是陈述句,江叙白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此刻心情的低落。
江叙白轻声说:“A大比穗大更适合你。”
他安慰人的经验很匮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只是一下下地顺着少年的背,像是抚慰无助的小动物。
“要不要出门玩一会?”
徐行乖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静静地望着他。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江叙白忙不迭开口:“朋友约我们今晚去月汀湾过夜,景色很不错,要去放松一下吗?”
徐行乖明显意动,但还是犹豫着开口:“你们朋友聚会,我去不合适吧。”
“没有不合适的,他们都带家属。”江叙白轻轻徐揽着少年,“愿意陪我去吗,一一?”
*
月汀湾不在本市,开车过去两个小时,不幸运碰上了周末堵车,硬生生拖长了一个小时。
到达正是已经傍晚。
江叙白的朋友们租了栋临海别墅,出门就是绵软细腻的沙滩,海风传来大海咸湿的气息。
天空还残留着落日的余辉,一片橘红,染红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