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五点十分。
铃声把江叙白从课堂解放出来,他对着台下的学生说了句“先休息一下”,而后出去走廊透了透气。
盛夏的太阳落得晚,日光照进走廊,一时说不出来究竟是里面闷还是外面。
江叙白的课四点就结束了,但同事临时有事,叫他帮忙代一下课。
等会还有一节。
他掏出手机,打算跟家里小朋友说一声迟点回。把通讯录翻了个遍,江叙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忘记加徐行乖联系方式了。
昨晚时间太短,很多事情都忘了。
……有些麻烦。
接小朋友回家第一天就把人独自放在家里,还联系不上,江叙白良心不安。
不过早午餐早上起来便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迟点吃应该没事的吧?
他不确定地想。
“铃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中断了江叙白的思绪。他收敛心神,回到教室:“好,同学们,我们接着讲……”
*
“周杨,你再讲一遍。”徐行乖翻了个身,一只手摸索着枕头边的手机,另一只手胡乱地揉着惺忪的睡眼。
被子不知何时被他踢到了床脚,另一个枕头也歪七扭八地躺在床边,欲坠不坠。
“……”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半响,开口:“大哥,你不会现在才睡醒吧?”
“嗯。“徐行乖随意应了声,接着问了句,“很迟吗?”
周扬竖起了大拇指:“牛逼,哥,睡神舍你其谁,你比我还能睡!”
他昨天几乎熬了个通宵,也不过睡到了下午一点。
徐行乖有点起床气,嫌他大喊大叫有点吵,而且这个人看起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有事微信说。”
他凭着记忆找到按键把电话挂掉。
失去被子,他的皮肤直接接触到空调的冷气,泛起了一片疙瘩。
徐行乖忍无可忍把被子扯回来,又缓了一会,才有心情去看时间。
下午六点三十分。
……
刚睡醒的头脑还不太清醒,徐行乖脑子机械地运作着,忽然意识到好像有点迟过头了。
现在在别人家。
第一天。
徐行乖一下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他推开门,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确认诺大的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影和一只猫,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松完又觉得无语。如果江叙白会因为这个嫌弃就好了,刚好把他送回家,遂了他的愿。
但徐行乖知道这个可能性极低。
餐桌上的防尘罩上贴了张便利贴,徐行乖走近,揭开一看,发现是江叙白留的。
[早餐和午餐都已经备好了,吃的时候直接用微波炉热好就好。我中午不一定有空回来,不用等我,晚饭的话等我回来煮。冰箱旁边有零食柜,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告诉我补。——江叙白]
江叙白的字迹很清隽,透露出一种内敛的锋芒,和他本人的感觉很像。倒是字迹末尾还画了一个笑脸,看起来气质不太符合。
但是意外地让人心安。
裤脚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徐行乖低头一看,发觉咪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
咪咪很不满意这个人类这么久才理会它,只是矜持地蹭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跑向猫房。
徐行乖刚准备追上去,房门传来了一种动静,像是有人在开门。
一时间无暇顾及咪咪。
他回头看。
是江叙白。
江叙白弯腰提起放在地上的两大个购物袋,对着他笑了下:“能帮忙关一下门吗?我好像暂时没有手了。”
呆楞着的人蹭地一下冲刺到了门口。
江叙白于是得以不再折返一趟,他挤了一泵免洗洗手液,里里外外洗干净手,边问:“今天中午的饭菜合你胃口吗?家里没有辣椒了,我做的清淡,今晚再给你炒两个辣的。”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少年像门神站桩一样站在门口,那张平时板着的、有点酷酷的脸裂开。
江叙白捉摸不透这个年纪小孩的心思,他索性揭开餐桌上的防尘罩,顺带评估一番今晚还要做几个菜。
早餐和午餐泾渭分明地在桌上摆放着,不仅纤尘不染,而且分毫未动。
这的确有些出乎江叙白的意料,但各人口味有差异,挑食也正常,江叙白理解并尊重。
至少还有零食柜,又或者是点外卖,都是饿不死的。
他盖上防尘罩,回头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或许下次你点菜会更合适一点。”
江叙白的眼睛很好看,标准的桃花眼,像是一汪春水,看人的眼神永远温柔而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