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穗城。
江叙白靠坐在座椅上,一手接着电话,时不时应几句。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一中门口车来车往,围得水泄不通,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电话了传来隐隐约约的女声:“麻烦你了,叙白,我实在赶不上了…”
江叙白笑了笑,温声回复:“和我客气做什么。”
“真是不好意思啊,他比较叛逆,你多担待一下。”
他听着电话里女人的念叨,一边扫视攒动的人头。刚打铃不久,一帮刚交卷的学生欢呼着涌了出来,但他还是一眼看到了徐行乖。
少年穿着一身一中的蓝色校服,身形挺直如松。头发乌黑浓密,前额的碎发微微散落,偶尔遮住一点眼睛,透着一股不羁的气息。
很漂亮,也很突出。
像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视线,和朋友勾肩搭背的徐行乖斜斜地睨过来一眼,唇角勾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
明知道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少年根本看不到他,江叙白还是远远冲着人笑了一下。
“先挂了,林姐。我看到行乖了,你放心登机。”江叙白和电话里的女人说了声,女人连连道了好几声谢。
他捧起放在副驾的两束花,一束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是林晚给儿子准备的。没想到临时改了行程,赶不上徐行乖放学,就由他一并带来了。
另一束剑兰,江叙白亲自包给高考生的。
他走过去的时候徐行乖刚和朋友道别,四下张望着等人。
江叙白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放假快乐,行乖小朋友。”
说完把花递了过去。
徐行乖被塞了两大束花,怔了一瞬,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江叙白。林姐临时有事赶飞机,抽不开身,让我提前来接你了。”江叙白解释道。
他们约好了高考后让徐行乖暂住江叙白家两个月,但是说的是林晚送过去,他疑惑很正常。
徐行乖闻言放心了一些,默默地跟着他上了车。
他知道林晚有个朋友叫江叙白,但今天第一次见到。
捧着两大束花,徐行乖只能选择坐在后座,免得护不住它们。
江叙白摸出来徐行乖的手机递给他,高考生不能带手机,徐行乖的手机是在林晚手里保管的,也就顺势由他接管。
他发了条信息告知林晚接到了,没等到回音。
“晕车吗?”他低声问。
少年摇了摇头:“不晕。”
先去的是徐行乖家,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得收拾一下行李。
江叙白有意活跃气氛,但为了安全考虑,不得不作罢。
一时无言。
徐行乖手机震了震,在寂静的空间尤其突出。他手忙脚乱地关掉振动,看到江叙白专心开车看起来根本没注意到动静,低下头查看信息。
有两条,一条是林晚让他好好和江叔叔相处,不要惹麻烦。徐行乖被耳提面命了很多次 ,只回了个“好”。
他已经成年了,但是林晚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出差三个月,也要把他托付给朋友。
徐行乖说不上乐意,也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这次林晚不放心,但为了减少麻烦,也只能同意。
另一条是周杨发来的。
[霸王龙:徐哥,明天打球不?我上你家找你。]
徐行乖回复:不方便。
对面立马发出了一串问号。
[霸王龙:哥!你有新欢了?连球都不打了。]
徐行乖为周杨跳跃的思路感到头疼,长话短说解释了一下。
[霸王龙:……同情你。]
徐行乖放下手机,事实上他现在也很同情自己。他不喜欢和长辈待在一起,尤其是这个长辈对他来说还是个陌生人,有种什么都放不开的拘谨感。
等红绿灯的间隙,江叙白开始寻找话题:“行乖?”
他顿了顿,听到嗯的一声,不由笑了笑。
他想,少年从头到尾都很乖,像是那种不会给人添麻烦的省心小孩,全然不像他妈妈提点的那样。
于是他半开玩笑地道:"徐行乖,是乖巧的乖吗?”
徐行乖猛地抬头,一脸冷意,眼里的下三白尤其明显,原先的礼貌荡然无存。
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乖张的乖。”
气氛降到了谷底。
江叙白低声说:“抱歉。”
青春期的孩子似乎很容易反感乖巧的形容,几乎是徐行乖抬头的一瞬间,江叙白便明白自己踩雷了。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一路无言到小区门口,徐行乖开口:“你就把我放在这吧。我自己能够一个人住的,没必要那么麻烦。”
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江叙白当然不会同意,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但态度很强硬:“那不行,我答应的就会做到。你一个人住三个月,我和你妈妈都不会放心。”
徐行乖不说话了,眼皮半垂着,透露出一股烦躁。
傍晚的风掠过肩头带着微微的凉意,消了盛夏的暑意。
徐行乖的东西很少,只带了换洗的衣服和一些电子产品,江叙白一个人就可以轻松搬走,坚决不让徐行乖上手。
很快他这么点行李就转移到江叙白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