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妈。”
綦妈妈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从学生时代与父母分别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被迫独立的漩涡。
后来遇到了郑法欲,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再后来他经历了许多。曾经感到无比痛苦的事,回头看已微不足道。
可他心底始终有一块关于亲情的地方,是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直到这一刻。
“盛总确实很照顾我,”綦云抬起头,脸红得厉害,“但是还没到那层关系。”
綦妈妈露出不悦的表情,那神情分明在说:人家都向我保证了,你在这儿矫情什么。
“我知道了,妈妈,我会认真对待的。”綦云应承着,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嗯,有啥好消息得告诉妈妈。”綦妈妈神情期待地看着他。
綦云点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
綦云几乎是冲进家门的。
盛柏人在洗澡,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綦云站在客厅里,西装都没脱,整个人呆愣在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问清楚。
他没有任何责怪盛柏人的意思,他只是想当面确认——是不是真的像他向妈妈说的那样,两个人是在交往的关系?
他怕自己会错意。
可假如,盛柏人确实向妈妈坦白了,那么他想认认真真地告诉他:我妈同意我们了。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綦云猛地转身,看到盛柏人只围了条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赤裸的胸膛上水珠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
盛柏人看到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綦云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他自己都没察觉:“你是不是和我妈说我俩在交往?是不是?”
他盯着盛柏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狼狈的、紧张的、充满期待的他自己。
“我从来没和她说过,我怕……”綦云的声音发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是不是说了?”
盛柏人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忽然伸手,把綦云拉进怀里。赤裸的胸膛贴着冰凉的西装,一冷一热,却奇异地熨帖。
“妈妈同意了是吗?”盛柏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温柔得不像话,“我看阿姨通情达理,所以你不必那么紧张。”
他低头,吻上綦云如释重负的眼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谢。”
綦云闭上眼,任由那个吻落在自己眼皮上。
盛柏人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个人总是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紧绷、那些他以为无人察觉的疏离,在这个人眼里无所遁形。
綦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初中时学骑自行车,摔得浑身是伤才掌握平衡。
别人有爸爸扶着,他只能摔得一塌糊涂才摸索出了身体每一处的要领。
想起高中时一个人搬出来住,对着说明书修洗衣机、换灯泡。别人有妈妈打电话教,他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想起这些年每一次跌倒又爬起来,每一次摔疼了才知道哪里是坑不能踩。
他学会了太多东西,却始终学不会一件事:依赖别人。
别人轻易有的,他可能这辈子没有,他得完完全全靠自己。
这个世上,永远爱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的紧张感,大约是来自这里。
“柏人。”他觉得胸腔的爱意快要藏不住了,几乎呼之欲出了。
“嗯?”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雪山吗?”
盛柏人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新疆,禾木。”綦云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和你去那里看极光。”
他决定再赌一次。
赌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接住他。
盛柏人沉默了两秒,松开他,转身去套衣服:“雪山?冬天的话我想往南边走。而且最近不一定有时间走远。如果你真的想去滑雪,我另找时间。”
綦云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盛柏人说得对——两人并不具备说走就走的条件,能共同支配的只有周末。
理智告诉他,这个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那我们还去巴岛好吗?”他听到自己说,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去那里重温一下我们的邂逅。”
盛柏人点点头,随口应道:“行。去悬崖酒吧坐坐,上次没来得及。”
綦云告诉自己,和盛柏人,去哪儿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