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三十分。

TNE法式餐厅。

这里离公司不远才几条马路，綦云特地让助理小吴订了景观位，下班直接开车过来。

盛柏人迟到了一小会儿，说是走过来的。

靠窗的景观位，能看见楼下穿流的车灯和行色匆匆的下班族。

綦云已经点了小份牛排和水饮。

等盛柏人落座，招呼服务生上菜单，加了个双层海鲜塔，两杯香槟。

他脱了西装外套，把衬衫袖口微微卷起，喝了一口气泡水，神态放松。

綦云连着吃了两片面包，又喝了口水。

显得有点紧张。

海鲜塔端上来的时候，铺开的冰面上躺着生蚝、海胆、鳌虾，挤上柠檬汁的时候，酸香的气息散开。

服务生热情介绍道：“贵宾好，我们家的吉拉托生蚝，早上还在法国游泳，中午登机，坐的还是头等舱，晚上飞到您口中。我们的北海道海胆……”

綦云被逗得眉眼弯弯，却没动手。

盛柏人撬开一只生蚝，推到他面前：“尝尝。怕腥的话可以试试蘸料。”

语气里有点邀功的意思。

綦云伸手接过，蘸了配料送入口中。微微海水的咸甜混着柠檬的清香，口感肥美。

“还行么？”盛柏人问。

“好吃。”綦云笑着回答。

好吃是好吃。但他海鲜过敏，吃了会胃痛。他立刻喝水，又补了几口热牛排，希望这次问题不大。

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他不想因为几个海鲜扫了对方的兴致。

“盛总，关于我的方案一，你有进一步的指导意见了么？”

盛柏人其实已经同意了。

他想随着下周计划书下发，綦云自然会知道自己的意愿已经得到支持。

他本来以为綦云今天约他是来道谢的，但现在看来，他还不知道，是来打探口风的。

盛柏人没急着回答，撬开一只海胆，慢条斯理地吃着。

盛柏人针对科技产品采购这件事做了多手调查。

关于权责方面，贸然按綦云的要求推进，会形成产品部和市场部的对立。他抽查了王侃过往的采购记录，发现存在明显的针对性采购。虽然明面上还没到违反采购法的程度，但从专业角度看，采购目标已经偏离了最优选择。所以他让张总找王侃谈了话，达成了101项目金科采购绑定市场部的调整。

关于綦云的利益保护方面，他让人查了“字符科技”。发现这家单位和綦云没有任何关联关系，没有经济往来。基本排除了以权谋私的动机。即便綦云有意愿推动，也不会落人口实。所以只要后续操作得当，綦云完全有条件实现这个采购目的。

一看綦云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盛柏人又想逗逗他。

面对大自己快十岁的綦云，一有闲情就想逗逗他。

盛柏人也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

他放下叉子，喝了口香槟，漫不经心地说：“哦，你那个方案，我驳回了。”

几乎一瞬间，綦云脸上就掩不住地失望。

他还要打起精神装模作样地吃两口：“能问一下原因吗？”

“原因之前也说过了。你的提案直接挑战现有架构，我有什么理由为你担这个责任？”

盛柏人看着他咬嘴唇，更兴奋了，“再说即便你承担了采购，字符科技也不是最优选择。有你的背书也决定不了最终的三方评审。我又为什么要为你这个未知的结果冒风险？”

綦云知道他说得没错。

关于这件事，他确实太乐观了。

“你必须告诉我你和字符科技什么关系。如果你们不涉及监管的回避型要求，或许我可以再考虑一下。”

“如果我说，我答应你的约炮要求，你能同意我的提案么？”

这句话说出来，綦云觉得自己疯了。

他答非所问。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答案。他帮郑法欲，能得到什么？真的什么都得不到。

盛柏人放下酒杯，直直望向綦云。

刚才的闲适和戏谑都收了回去，那双眼睛变得深沉，像在重新打量一个自己以为已经看透的人。

他已经没有逗弄他的兴致了。

虽然他用一对3钓出了对方的王炸，但他知道綦云心里非常在乎这一对3。

他更好奇了——因为这个男人始终没说出最真实的原因。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盛柏人喝了一口酒，失去耐心似得靠在椅背上。

“你之前要我答应秘密约炮要求，直到你女友回来的那个。现在还算数吗？”

綦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算数，我答应你这个要求。作为交换，你同意我的提案。这一块的工作我保证全力以赴，不损害公司利益。”

他的声音很淡定，但眼眶已经微微红，非常独特的心口不一。

盛柏人沉默了几秒。

他今天约这顿饭，本意只是随便聊聊，从没想过把綦云逼到这一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綦云。”

“我知道。”綦云的声音很稳，“我已经考虑两天了。这是我唯一能拿来谈判的筹码。”

他不敢想这个邀约已经失效。如果失效，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盛柏人看着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突然有点想笑，他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投入到吃饭的状态。

他一边切牛排，一边说：“可惜邀约已经失效了。”

他把切好的牛排放进綦云餐盘里。

“再吃点。”

綦云像刮完最后一张彩票，没中奖。

胃隐隐作痛。可能是海鲜过敏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