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的周会，按原流程进行：各部门汇报上周工作，领导指导重要工作，布置本周计划。

议程没变，但多了一个人坐上位，全程只听不讲。

十二月的周会，大家本来都是例行公事。

今天几个部门总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竞相把自己的工作吹上了天。明明年底收官，乏善可陈，产品部王侃一通胡编乱造，不知道的以为他上周造了火箭。

綦云一点卖弄的心思都没有。

他照着数据简单讲了上周内容，发言控制在五分钟，无功无过。

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只能默默在心里当盛柏人不存在。

——

茶水间里，行政小黄正在清洗会议室的杯子。平时周会不用她招呼，今天来了新领导，主管特意安排她端茶倒水。

她一边洗杯子，一边给产品部的小姐妹描绘：“哇靠你是没看到，简直帅得不像人。脸就巴掌大——”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众人尖叫着催她继续。

“他这个五官，毫不夸张地说，比你哥哥塌房前还好看。面部折叠度绝了！我给他端水，那双手，又白又长，漫画手啊！咱们张总一米七多，他比张总高一个头。对了，我偷拍了一张。”

她急匆匆放下水杯，用湿漉漉的手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照片是从敞开的办公室门外往里拍的。会议室不大，正好拍到盛柏人抬头的正脸。死亡顶光之下，依然俊逸逼人。

“哇——”

几个部门的女职员凑过来，蛙声一片。

法规部的嘉姐推了推眼镜，假正经地开口：“确实是很权威长相。但是——”她顿了顿，“在我心里，还是没人能和我们綦总比。”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运营部小姐妹刚开完短会，端着杯子过来倒茶，凑近说：“你们说这个新领导？私底下传他是降级过来的。不然人家天朝上仙，看得上咱们这个土地庙？”

行政小黄不服气：“我们领导说了，他总部职务不变，这叫集团特派。项目做好了还能升官呢。所有重要文件都得他签字同意。101做什么、怎么做也是他说了算。换句话说——”

后面的话没人说透。但大家都明白，只要101项目还在，富汇的老大就是这位新领导。

——

开完周会回到办公室，綦云把门带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靠。

他盯着窗外发了半天呆，脑子里乱得发懵，以至于行政刚刚在玻璃窗上贴了巨大的雪绒花窗花，他都没察觉。

甩下笔记本，把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扔到一边，他抽干力气似的瘫在椅子上。

窗外是海城灰蒙蒙的天。

綦云正背对着门，听到“咚咚”两声敲门。

他以为是助理小吴来送文件，浅浅“嗯”了一声。

身后响起“啪嗒”的关门声。

他疑惑地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拿着文件站在桌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綦云迅速起身：“盛总。”

“这么快又见面了，綦云。”盛柏人走近，在他对面坐下。

一瞬间，领导位好像换了一下。

这个男人，二十五岁。

比富汇所有管理者、甚至集团内大多数管理者都年轻得多。

可职场里的盛柏人，既有鹤发童颜者的高深莫测，也有少年得志者的嚣张气焰。

他不笑时，兼具可怕的压迫感和敏锐的洞察力，气势上胜过所有高位者。

自己是和这个男人睡了两次么？綦云看着这张神颜，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黄色念头。

“你坐，别紧张。没什么事，来给你送东西的。”盛柏人递过一个文件袋，四下打量这间办公室。确认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录音设备。

綦云接过，打开。

抖落出一个名片夹——正是他遗落在酒店的那个。他已经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新款。

还有一个透明钱夹，里面是一叠用软夹夹住的美金。不用数，五千整。他留给盛柏人的那叠。

此刻他才真实感受到盛柏人拿到钱时的那种羞辱感。

他尴尬地快速把两样东西收进抽屉：“谢谢盛总。我这人不太掉东西，不知怎么地……”

“綦云。”盛柏人打断他，“早上开会你也在，接下来公司的整体态势你也知道了。我不再赘述。让我们开门见山吧。”

他起身走到綦云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接下来，我想在不改变你现状的基础上，和你继续保持关系。”

綦云讶异地抬头。两人面孔几乎挨着，“盛总……说笑了吧？是当真？”

“綦云，我可以和你开诚布公。”盛柏人直起身，靠在他办公桌边，双手抱胸，“我不是家里独子。上面的哥哥姐姐都出于利益因素奉旨结婚。我不出意外也会走这条路。我有既定的未婚妻，我俩读书开始就按家里意思在一起。但是她态度和我一样——分开过。”

他顿了顿。

“我素来妥善安排私生活。你是我迄今唯一的意料之外。基于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所以认真提出和你继续。”

綦云闪躲地移开视线：“盛总，我还没出柜。我这人怕麻烦，从来不沾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