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云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挣扎着说道:“盛总,你说得对。我有错,我欠你的。但一时想不到怎么还。”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眼下,我有的你都有,实在想不到能拿什么还你。要不我们——”
“算了吧”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盛柏人打断了。
“想清楚再说。”盛柏人眼神里带着狩猎者的危险光芒。
綦云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一直是这个态度。和有对象的直男,我真的不行。生理性的,受不了,厌恶。”
“也就是说,如果我说我是个有对象的直男,你就不举。是这个意思?”
“不但是这个。”綦云烦躁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浴袍的带子,“盛总,我天生弯的没错,但从没在职场里出柜。我满意现状,实在不想和工作上的人有任何工作以外的牵连。”
“哦。”盛柏人点点头,那点头的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品味什么,“所以你在异国他乡,和天南地北来的gay可以约。和我就不行?”
“不是不是。”綦云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我只是受不了自己被直男拿来练手。”
盛柏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直接,太有侵略性,看得綦云浑身不自在。他想躲开,这房间就这么大,沙发和床的距离就这么点。
半晌,盛柏人开口了:“所以那一晚,我这个直男,就活该被你这个gay拿来练手?”
他顿了顿,问:“你几岁?”
“三十四。”綦云躲闪地移开视线。
“你大我九岁。”盛柏人语气淡下来,透着厌恶,“真没想到,你为了骗人上床,什么话都能说——就算我吃闷亏吧。”
盛柏人对綦云已经失去了耐性。
没等綦云回答,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起身道:“明天上午的座谈会,互动环节我打算指名你提问,没问题吧?你尽量把提问往数据的应用场景上引,明白了吗?”
綦云抬头看他。
逆着光,看不真切,但那人的身形给予的压迫感一点没减。
盛柏人抬步往门口走。
“盛总,等一下,我没有骗你。”
綦云激动地起身去拉盛柏人,手刚伸出去,眼前突然一暗。
他整个人往前一趔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两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脑袋昏昏沉沉,像坠入深海,与外界彻底隔绝。
该死!梅尼埃症。
这个症状只有在他潜意识里高度紧张时才会发作。他以为这两天是放松的会议,根本没带药。
只能熬过去。
盛柏人看他神色不对,收起开玩笑的心思,一把将他搂住。綦云浑身发软,被他顺势带倒在床上。
“怎么了?”盛柏人皱眉。
綦云一声不吭,整个人剧烈喘息着。他眼前漆黑,两耳失聪,像在不断下沉。
他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
盛柏人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凑近他耳边:“能听见吗?”
没有反应。
綦云把脸埋进枕头,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盛柏人轻抚他的背,声音放轻:“怎么了?”
终于有一个声音,清晰地响起。
那是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綦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声音的来源紧紧抱住。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出声,只觉得眼眶湿了。他闭上晕眩的眼,无力地、几乎是哀求着说:
“抱我。”
——
杭城的冬夜,干燥沉闷。
酒店大堂暖气充足,飘着小苍兰的香氛,圣诞音乐悠扬回荡。
1602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晕黄灯光下,两具精光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綦云的耳疾发作后,他发现接吻能缓解失聪,于是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渴求对方不要离开。盛柏人的拥抱把他从深海拉回岸边。
两人纠缠到深夜。
盛柏人确认綦云睡着后,回自己房间冲了个澡。第二天还要上台,他躺了一会儿,打算天亮再找綦云一起吃早饭。
这一次他是惊喜的。他乐于重新拥抱这具身体。綦云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带着演技,一直哭哭啼啼,一会儿说不舒服,一会儿又说别走。
盛柏人是聪明人,很快在技巧上占上风。綦云完全由他摆布。
盛柏人心想,如果今晚的哭啼是演的,那綦云就是处心积虑想把他拐上床。手段虽然激进,但共度良宵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綦云竭尽全力达成目的做事态度,盛柏人是比较认可的。
两人自打吻上之后就没再说话。
他要问问綦云,他想知道綦云态度反复切换的真实原因。
次日,七点半。
盛柏人下楼找綦云吃早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等了一会儿,自己先去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