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巴岛,傍晚时分。
落日熔金,飞机剪影掠过漫天鎏金,像巨大的飞鸟滑过燃烧的天空。
綦云伸手撑了个空,不知何时,他在棕榈树间的吊床上睡着了。
夕照入侵眼帘,他下意识伸手遮挡。
光从手指尖透进来,海浪声从远处传来,温柔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这是他近半年来最放松的时刻——周三手头最后一个大的营销案结束,高层好评,他才拿到这个短假。
助理订了机票,直飞三小时,从海城到这个异国热带岛屿。
他不知道,一小时后,他会遇见改变彼此命运的人。
綦云没去常去的那家gay吧,信步来到海滩边缘的高地酒吧,闲散地啜酒。
他掏出手机,记录这海岸线的美景,发布到Instagram账号上。
今天只想专注地欣赏美景,不接受任何搭讪,不想被打扰。
然而,思绪还是被不远处的一幕打断了——
酒吧那头的卡座突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喧哗。
一个高瘦的亚裔女子霍然站起。
她五官靓丽,着装优雅,此刻仪态尽失,用中文怒道:“盛柏人,我受够了你的自我中心!谁乐意陪你玩爱情游戏!”
“赛琳娜、还有那个女网红,我都忍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有未婚妻?要是我今天不摊牌,还要陪你耗多久?”
她胸口剧烈起伏,近乎失态地骂道:“盛柏人,你他妈渣男!纯垃圾!”
被唤作盛柏人的男人坐在卡座上纹丝不动。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亚麻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虽着装随意,却从头到脚透着贵气和漫不经心。
他开口了,语气像是指出下属的逻辑漏洞:“我从第一天就告诉过你我什么态度。我们能走到今天,难道不是因为我俩恋爱观一致?”
他抬眼看向那女子,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火大的、置身事外的冷静。
女子气得发抖,环顾四周,一把抓起矮桌上那杯满得快要溢出的马蒂尼。
金黄色的液体劈头盖脸泼过来。
一滴不剩地浇在他脸上。
周围几桌的客人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站起来吹口哨,几个外国姑娘鼓起掌来。
盛柏人坐在那里,脸上终于露出些微扭曲的表情。
酒液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流过眼睛、鼻梁,滴在那件昂贵的衬衫上。
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狼狈至极。
但他没有暴跳如雷。
只是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
那女子又哭又笑,从肩包里抽出一叠钱狠狠拍在矮桌上:“盛柏人我告诉你,现在我俩拜拜了,是我甩了你!”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男人起身。
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衬衫,又看了看那叠钱,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朝吧台这边走过来。
这边人少些。
綦云全程看了个大概。
他依稀看到的是,那女子盛怒之下把一摞钱拍给他。
现在,那位帅哥由远及近,走进灯光范围。
他很高,比綦云还略高一些。
肩膀宽而平,腰线收得利落。
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
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半眯着,大概是被酒液蜇得不舒服。
他在綦云旁边的吧台椅上坐下来,隔着一个空位。
男人正低着头擦脸,湿透的刘海凌乱地搭在额前,露出饱满的眉骨。
酒吧的射灯从侧面打过来,侧脸线条像被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五官凌冽,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綦云知道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
但他移不开眼。
男人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黑亮的、桀骜的、像狼或鹰一样的眼睛。俊美到杀死每一个觊觎他的偷窥者。
两人目光交汇时,“铛——”酒店特色的晨昏线钟声响起,
风向变了,自此你我、这世间、所有的偶然都成了必然。
綦云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男人从阴影里走进灯光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很快稳住,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把角落里的纸巾推过去:“快擦擦吧。”
“谢谢。”男人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说的中文。
他动作随意,不紧不慢,仿佛刚才被当众泼酒的不是他。
綦云看着他的动作,脑子转得飞快——
纪梵希的衬衫,比他身上这件贵了不止一倍。
长得帅,穿得好,被女人骂,被女人甩钱。
綦云心里冒出一个不太礼貌的猜测。
他抽了一张纸巾,倾身过去,轻轻按在男人肩膀那滩酒渍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对老朋友。
隔着薄薄的纸巾,温度从布料透过来。
男人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綦云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