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船没到,林海先等来了一个意外的线索。
那天傍晚收船回来,赵大爷拄着拐杖在码头上等他。
老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种看热闹的兴奋劲儿,倒像是憋着什么大事。
赵大爷把他拉到码头角落里,压低声音。
“林海,你过来。”
“你知道龙门坎那边,以前沉过一条大船吗?”
林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船?”
“我爹在世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说是几十年前打仗那会儿,有一艘外国人的运输船从南边过来,走到龙门坎附近触了礁,沉了。”
赵大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当时那一带海面上飘了好多木头箱子。我爹和几个胆大的渔民划船去捞了几箱,里头全是罐头、军毯、铜器什么的。”
“后来呢?”
“后来仗打得凶了,没人再敢去。再后来你也知道,龙门坎那片海域名声越来越差,说什么过不去会翻船,就更没人碰了。”
林海摸了摸下巴。
沉船?
他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调出系统扫描。
“系统,龙门坎断崖区域,有没有大型人造物体的信号?”
【扫描中……】
【检测到目标。龙门坎断崖西侧,水深二十八米处,存在大型金属结构残骸。】
【残骸长度约六十米,宽度约十二米。判断为中型运输船。】
【残骸周围生物信号密度高。推测船体结构为海洋生物提供了大量附着和栖息空间。】
【特别标注:残骸内部及周围检测到甲壳纲·龙虾科·大型个体信号,数量不少于四十只。】
四十只大龙虾!
林海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沉船残骸就是那些龙虾的老巢!
铁壳船身全是缝隙和洞穴,对龙虾来说简直是五星级豪宅。
加上龙门坎的洋流带来充足的食物,这帮家伙在里面养了几十年,个头能小得了?
他兴奋了半宿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就去找贺霆舟。
贺霆舟正在院子里做俯卧撑。
他上半身光着,左手掌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新疤。
林海蹲在旁边等他做完,把沉船的事说了。
贺霆舟站起来,拿毛巾擦了把汗。
“沉船残骸在水下二十八米?”
“对。”
“你上次在死亡暗礁带下到十二米就差点没上来。二十八米,你用那套老掉牙的苏式装备,下不去。”
林海也知道这是个问题。
那套老潜水服的理论极限是三十米,但实际状态撑死了十五米。
二十八米,等于自杀。
“我不下到船那个深度。”
林海在地上画了条线。
“赵大爷说那船沉了几十年了,船体肯定锈烂了不少。龙虾不一定全窝在最深处。”
“我估计有一部分龙虾会在浅一些的礁石平台上活动。只要找到它们的觅食区域,在十五米以内的深度就能下手。”
贺霆舟拧了下毛巾,没说话。
“而且最重要的一步是先过龙门坎。”
林海竖起手指。
“你说的退潮最后半小时的窗口期,我算过了,后天的潮汐表最合适。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窗口最宽。”
“你连潮汐表都查了?”
“昨晚去问了码头上的老张头借的。那老头要了我两斤虾米才肯借。”
贺霆舟把毛巾搭在肩上。
“后天去?”
“后天。就咱们两个。赶海队的人不带。”
“为什么?”
“沉船的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人多嘴杂,传出去了会有麻烦。”
贺霆舟点了一下头。
这小子虽然财迷,但脑子一直很清醒。
“装备呢?”
“潜水服我检修过了,气管换了新的。再带上那把匕首。”
林海说到匕首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贺霆舟左手上的疤。
贺霆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手背到了身后。
“别看了。早好了。”
“谁看你了。”
林海站起来拍拍裤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来了。
“对了,你那条旧军裤膝盖上的补丁又开了。”
“嗯。”
“给我,我帮你缝。”
“不用。”
“你缝的跟狗啃的似的,好意思穿出去?”
贺霆舟看了他两秒。
“门后面挂着。”
林海进去把裤子取了,夹在胳膊底下走了。
走出去老远,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做派像什么。
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不对,像个……
他使劲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家走。
别想了别想了,搞钱要紧!
……
后天很快就到了。
破浪号装满了柴油和装备,天一亮就出了港。
海面上的风不大,能见度很好。
林海站在驾驶舱里,手里攥着老张头的潮汐表。
“还有四个小时到窗口期。咱们先到龙门坎附近停着,等时间。”
贺霆舟掌着舵,一路往西南方向压过去。
跑了将近两个钟头,前方的海面开始出现变化。
浪变大了。
不是那种均匀的涌浪,而是一种不规则的碎浪。
海面上像被人在底下搅了一棍子,到处都在翻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