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大半个月。
破浪队的出海频率稳定在每周五六次,收入一路往上走。
从每天不到一百,涨到了两百出头。
队员们的分红也跟着涨,从十来块变成了二十多块。
张二狗现在逢人就吹,说自己跟对了老板。
他以前当村霸那会儿,一个月也就靠偷鸡摸狗弄个十来块。
现在跟着林海出海,正正经经挣钱,挣得还多!
最关键的是,贺大队长不会再威胁送他去修水库了。
这天晚上,林海算完当月的总账。
破浪队当月总收入三千二百块。
扣除柴油、饵料、设备损耗和队员分红之后,他自己净赚一千八百多。
加上外贸局那边的货款和之前的积蓄,他的总资产已经稳稳突破了一万六。
一万六千块!
搁在这个年头,县城里一套带院子的房子也就这个价。
他现在可以在县城买房了。
但他不打算买房,他有更大的计划。
……
那股春风是一点一点吹过来的。
先是广播里的措辞变了。
以前说“割资本主义的尾巴”,现在说“搞活经济”。
然后是镇上的集市变了。
以前摆个摊还得躲着,现在大大方方地支在马路边上。
县城主街上冒出了好几家个体小饭馆,卖面条、包子、馄饨。
以前这叫投机倒把,现在工商局给发营业执照。
林海每次去县城送货,都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微妙的变化。
人们脸上的神色松了,腰杆子直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某天傍晚,他从县城回来,路过大队部。
贺霆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不是折着的那种,是摊开了拿在手上的。
林海瞄了一眼,上面印着大红标题,字很大,隔老远就能认出来。
贺霆舟看见他,把文件递过来。
“你自己看。”
林海接过来。
文件不长,一页纸,但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心跳加速。
“鼓励沿海社队及个人,在完成国家计划的前提下,发展多种经营和副业生产……”
“允许社员以个人或联户形式购置机动渔船,从事近海及外海渔业生产活动……”
“具备条件的沿海生产大队,可试行渔业承包责任制……”
林海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
第二遍看意思。
第三遍看门道。
“这是中央发的?”
“省里传达的,但精神是上面的。”
林海把文件还给他,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个人可以买机动渔船!
可以搞外海渔业!
可以承包!
以前他做的所有事——买破浪号、组建赶海队、走外贸局的渠道——全部都在违规的边缘疯狂蹦迪。
要不是贺霆舟帮他打掩护,在手续上左一个“公务需要”右一个“民兵巡查”,他早就被人举报投机倒把了。
现在不用了。
他能光明正大地干了!
“贺大队长!”
“嗯。”
“这个文件什么时候正式执行?”
“已经执行了。”
“上周公社开会传达过了,我一直在等省里的正式文本,今天刚到。”
林海搓了搓手。
“那我要做三件事。”
贺霆舟靠在门框上,等着他说。
“第一,破浪号的手续要改。以前挂的是大队的名,现在我要改成个人名下。”
“可以办。”
“第二,我要再买两条船。不要二手的了,买新的。”
贺霆舟的眉毛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