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穿好潜水服,系好铅靴铅腰带,扣上铜头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感觉自己像个赶海版的铁人。
贺霆舟蹲在他面前,检查气管连接处。
“第一次下去先探路。”
“把暗流的方向和强度搞清楚,再动手捡。”
“知道了。”
“十五分钟。”
“嗯。”
贺霆舟抬起头,目光透过玻璃面罩跟他对上。
“还有——”
“少捡点也无所谓,别逞能。”
林海冲他做了个OK的手势,翻身入水。
海水包裹上来。
他按照昨天的路线往下沉,避开两侧的礁石尖端,从缝隙中间穿过去。
暗流从左侧推过来,力道不算大。
他侧身让了一下,稳住重心,继续下沉。
到了十二米深度,那片砂质海床出现在视野里。
密密麻麻的黑色海参,跟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没急着捡。
按贺霆舟说的,先搞清楚暗流的规律。
他站在海床边缘,感受水流的方向。
主要的暗流有两股。
一股从西北方向来,顺着礁石缝隙灌进来,力道大但方向稳定。
另一股从东南方向来,力道小但方向不固定。
西北方向的暗流每隔大约二十秒会涌一次。
东南方向的间隔长一些,大概四十秒。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差。
当两股暗流同时涌过来的时候,会形成一个交叉区。
交叉区的位置大概在海床的正中央偏西。
也就是说,那个位置最危险!
他避开那片区域,沿着海床的东侧边缘走了一圈。
东侧相对安全,暗流的力道被礁石挡掉了大半。
够了。
他拉了两下绳子,上浮。
回到甲板上,他把观察到的情况跟贺霆舟说了。
“东侧安全,中间偏西危险。我从东侧进去捡,不往中间走。”
贺霆舟点头。
“休息二十分钟,再下去。”
……
二十分钟后,林海带着两个网兜,第二次下水。
这次他直奔东侧海床。
一到地方,弯腰就捡。
海参软软的,滑溜溜的,一抓一个准。
他两只手同时开工,左手捡右手塞,速度快得像流水线。
一只,两只,三只……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网兜鼓起来了。
他换了第二个兜,继续捡。
十分钟后,两个网兜都装满了。
他拉了两下绳子。
贺霆舟把他和两兜海参一起拽了上来。
甲板上,林海打开网兜一倒。
黑色的海参哗啦啦滚了一甲板,个个又粗又长。
他数了一遍,六十八只。
“好家伙……”
他来不及高兴太久,休息了二十分钟,又下去了。
第三次。
第四次。
每次都是十五分钟,每次都带上来六七十只。
……
到了第五次下水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林海有点累了,但海床上的海参还有一大半没捡。
“最后一次。”
贺霆舟看了看天色。
“下午潮汐两点变,你一个钟头之内必须上来。”
“用不了一个钟头,十五分钟就行。”
他套上头盔,跳进了水里。
第五次入水,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避开礁石,穿过缝隙,直接降到海床。
他蹲在东侧边缘,开始捡。
速度很快,手上的动作几乎是机械的。
弯腰、抓、塞兜、弯腰、抓、塞兜。
第一个兜满了。
他往东南方向挪了两步,开始装第二个。
就在这时候,水流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右侧推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坏了!
暗流的周期变了。
潮汐开始转向,水下的暗流格局正在重新排列。
他下意识往后退,但铅靴太重,反应慢了半拍。
那股暗流正面撞上了他的身体,把他往西侧推了两三米。
正好推进了他之前标记的危险区——两股暗流的交叉地带!
他使劲扎稳双脚,弯着腰抵抗水流。
暗流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推着他的胸口。
然后第二股暗流从相反的方向涌过来。
两股力量同时挤压他的身体,他的脚底在砂质海床上打了个滑。
整个人被旋了半圈,后背撞上了一块礁石!
“砰!”
铜头盔磕在礁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脑袋被震得嗡了一下,眼前冒了几粒金星。
但更要命的不是撞击,是气管。
他往后撞的时候,连接头盔的气管被甩了出去,正好甩进了旁边一道狭窄的礁石缝隙里。
橡胶管子被两块礁石的突起卡住了,纹丝不动。
林海用力拽了一下,没动。
又拽了一下,使了全力,还是没动!
气管死死卡在礁石缝里,他往外拉的力气根本不够。
水流还在推他的身体,每一秒钟都在把气管往缝隙深处挤。
他低头看了看,气管被压成了扁的。
空气供应开始变小。
头盔里的呼吸声变得又浅又急。
每一口气都像是从针眼里挤出来的。
不够,氧气不够了!
他猛地想起腰带上的匕首。
右手摸向铅腰带,手指碰到了匕首的柄。
但暗流还在推他,身体在水里不受控制地晃。
他的手指滑了一下,匕首没抽出来。
再来!
他用力一拽,匕首出鞘了。
他转过身,把匕首伸向卡住的气管。
但角度不对,他的手臂被铅靴的重量拖着,够不到礁石缝隙那个位置。
差了十几公分。
就十几公分!
气管里的空气越来越细。
他的胸口开始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拉了三下绳子。
三下。
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