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
“猜?”
“对啊,乱石滩那片礁石多,螃蟹喜欢躲礁石缝里。水深合适,水流不急,就是个好地方。”
“老渔民的经验?”
“差不多吧。”
林海把竹条绑紧,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贺大队长,你要是不信,就当我运气好。”
贺霆舟没再追问。
他确实觉得林海运气好得离谱。
但这种事,没法问。
问了也问不出什么,这小子嘴严得很。
船驶进渔人湾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了。
几个早起的渔民在整理渔网,看见破浪号开回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林海回来了!”
“这么早就出去了?”
“船上装了什么?”
林海把船靠稳,跳上码头。
赵大爷拄着拐杖走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林海,你这船不错啊!比那条破帆船强多了。”
“那当然,这可是机动船!”
林海从船上搬下一只蟹笼。
笼子里的花蟹还在动,钳子敲得竹条啪啪响。
赵大爷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蟹?哪儿弄的?”
“乱石滩。”
“乱石滩那地方暗礁多,你敢去?”
“有贺大队长掌舵,怕什么。”
林海说完,回头看了贺霆舟一眼。
贺霆舟正在驾驶舱里关发动机,听见这话,眉毛动了一下。
这小子,甩锅甩得真顺。
林海把两笼螃蟹搬回家,又回来拿海胆。
贺霆舟从船上下来,拎着那条湿毛巾。
林海冲他喊了一声。
“晚上过来吃饭。”
“海胆蒸蛋,你肯定没吃过!”
贺霆舟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往大队部的方向走了。
林海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笑了一声。
这人就是嘴硬。
晚上肯定会来。
……
下午,林海挑了十只品相最好的花蟹,装进竹篓。
他打算送到县城去,给李长贵和周国平各一半。
剩下的二十只,他留着慢慢卖。
去县城的路上,他顺便去了趟信用社。
柜台后面还是那个戴花镜的老太太。
“取钱还是存钱?”
“存钱。”
林海从怀里掏出六十块。
这是他今天卖蟹的钱,李长贵当场结的。
老太太接过钱,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然后在存折上记了一笔。
林海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里又美了一把。
两千零六十。
这个数字在一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海拎着空篓子进了院子。
灶台上的锅已经架好了,水烧着。
他挑了三只最大的海胆,用刀从中间切开。
海胆的内壁是金黄色的,一层厚厚的黄。
他用勺子把海胆黄刮下来,放进碗里。
然后打了两个鸡蛋,加一点水,一点盐,搅匀。
把海胆黄铺在蛋液上面,放进蒸锅。
大火烧开,转小火蒸十分钟。
做这些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林海擦了擦手,去开门。
贺霆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瓶酒。
“我说你肯定会来。”
林海咧嘴笑了。
“你请我的。”
“对对对,我请你。快进来!”
两个人进了屋。
林海把海胆蒸蛋端上桌,又炒了个青菜,煮了一锅白米饭。
贺霆舟打开酒瓶,倒了两碗。
“尝尝。”
林海指了指那碗蒸蛋。
贺霆舟舀了一勺。
蛋羹嫩得颤巍巍的,上面铺着金黄色的海胆黄。
他送进嘴里,眉毛挑了一下。
鲜!
海胆的鲜味和鸡蛋的嫩滑混在一起,入口即化。
比他在部队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怎么样?”
林海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行。”
“就还行?”
“嗯,还行。”
贺霆舟说完,又舀了一大勺。
林海笑了。
嘴上说还行,筷子可诚实得很。
两个人吃了大半碗海胆蒸蛋,喝了小半瓶酒。
贺霆舟放下碗。
“明天还去乱石滩?”
“去。这次多带几个笼子。”
“别太贪。那片水域的螃蟹就那么多,捞光了以后就没了。”
林海点了点头。
“我知道。细水长流嘛。”
贺霆舟看着他,目光停留了几秒。
这小子确实变了。
一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个病恹恹的半大小子,眼神里藏着算计和防备。
现在虽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自信。
还有一点点野心。
“早点睡,明天四点半出发。”
贺霆舟站起来,往外走。
林海送他到门口。
“贺大队长。”
“嗯?”
“谢了。”
贺霆舟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林海脸上,这小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谢什么?”
“谢你陪我出海,教我开船,还帮我掌舵。”
“你不是说是公务吗?”
“公务归公务,人情归人情。”
林海说完,咧嘴笑了。
“回头我再给你做海胆蒸蛋。”
贺霆舟嘴角动了一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