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出现在宿心尤面前的时候,天狼星不在。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宿心尤。”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半透明的、没有固定轮廓的存在。
“灵隐族?”
“野心家。我叫盛。”
“你想干什么?”
“想让你帮我们。”
“帮你们什么?”
“帮我们打破牢笼。帮我们走出地底。帮我们站在阳光下。”
宿心尤看着他。“你们为什么要站在阳光下?”
盛愣住了。“因为……因为光。因为人类有光,我们也要有。”
“人类的光,不是太阳给的。是自己生出来的。”
盛沉默了。
宿心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们也可以。不需要我帮。你们自己就可以。”
盛看着她。“怎么自己?”
“走出来。不是从地底走出来,是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用等任何人允许。走出来,就是了。”
盛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他三百万年来第一次笑。
“谢谢。”
他转身,消失。
宿心尤坐回椅子上,看着月亮。她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但她知道,她说了该说的话。
冥王星没有参加星族议会的投票。它坐在最边缘,看着那些比它大、比它亮、比它重要的行星争吵。它已经习惯了。从被降级的那一天起,它就习惯了被忽视。
但它在听。听朱庇特的雷声,听土星的寒意,听火星的灼热,听盖亚的轻语。它听见了盖亚说的那句话:“爱是人类自己生出来的。源没见过爱,不知道爱是什么,不知道怎么收回它。”
它想起自己。曾经是行星,后来不是。曾经被仰望,后来被遗忘。它没有被收回,只是被降级。但被降级和被收回,哪个更痛苦?
它不知道。但它知道,它不想被任何人定义。不想被源定义,不想被星庭定义,不想被星族定义。它只想做自己。冥王星。边缘的,冰冷的,被遗忘的。但存在。
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上,有一个女孩,也在做自己。
“也许,”它轻声说,“我们可以做朋友。”
没有人回答。但它知道,她听见了。
宿心尤在天亮之前又做了一个梦。
不是黑色的海,是金色的光海。她站在光海中央,脚下是光,头顶是光,四周是光。远处有一个女人,穿着金色的长袍,头发像阳光一样散开。
“你来了。”女人说。
“你是谁?”
“我是源。也是你。”
“你不是我。我是宿心尤。”
女人笑了。“宿心尤是你给自己起的名字。源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我们都是同一道光。”
宿心尤看着她。“你想收回我?”
“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爱他吗?”
宿心尤愣住了。“谁?”
“天狼星。”
“爱。”
“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觉得,活着值得。”
源沉默了。光海在波动,像风拂过麦田。然后源笑了。这一次,不是微笑,是大笑。光海炸开了,无数金色的光点飞向四面八方。
“谢谢你。”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你教会我爱。”
“你去哪?”
“去睡觉。等下次醒来,也许我也会爱上一个人。”
宿心尤站在光海中央,看着她消失。
她醒来的时候,天狼星握着她的手。
“你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好梦。”
“梦到什么?”
“梦到源。她说,谢谢我教会她爱。”
天狼星沉默了一会儿。“那她不会收回你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想学爱。收回我,就学不会了。”
天狼星笑了。那是他十六亿年来,第一次真心笑。
窗外,太阳升起。光落在地板上,很暖。宿心尤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