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族议会已经争论了三天三夜。
木星,朱庇特,坐在议会最中央的位置上。它的意识像一团巨大的风暴,大红斑是它的眼睛,旋转着审视在场的每一个行星意识。土星在它右侧,带着永恒的光环,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火星在左侧,红色的意识体微微颤动,像一根绷紧的弦。天王星和海王星在远处,它们的意识稀薄如雾,只在必要时才凝聚。冥王星坐在最边缘,它的位置已经被降了一级,但它的意识依然尖锐,像一把被遗忘在角落的刀。
地球,盖亚,在最末席。它不说话。它从来不说话。
“我们必须做出决定。”朱庇特的声音像雷,从高处压下来,在每一个意识体上炸开。“源要醒了。陨虚要收回。轮回要重置。我们是要配合源,还是抵抗源?”
“配合。”土星的声音像冰,冷,硬,不可动摇。“源是创造者。我们是它创造的光。反抗源,就是反抗自己的本质。”
“本质?”火星的意识猛地涨大,红色的光芒几乎烧到土星的边缘。“我们是有意识的个体。不是工具。源创造了我们,但我们有自己的意志。反抗不是背叛本质,是使用本质。”
“使用本质去反对创造者?”土星的语气没有变化。“那叫僭越。”
“那叫自由。”火星的意识刺向土星。
朱庇特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幕挡在火星和土星之间。“够了。”它看着最末席。“盖亚,你一直没有说话。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看向最末席。那个沉默的、几乎被遗忘的意识体。
盖亚开口了。它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原,像雨落在海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我不在乎源醒不醒。我不在乎陨虚收不收。我不在乎轮回重置不重置。”它顿了顿。“我只在乎地球上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源的碎片。”朱庇特说。
“她是我的孩子。”盖亚说。“她在我身上出生,在我身上长大,在我身上学会了爱。她是我的孩子,不是源的碎片。源可以收回她的光,但收不回她的记忆。源可以收回她的印记,但收不回她的心。源可以收回她的生命,但收不回她给过别人的爱。”
议会沉默了。
朱庇特的大红斑旋转得越来越慢。“你是说,源无法收回一个人真正成为‘人’的那部分。”
“我是说,源创造了一切,但它创造不了爱。”盖亚的声音依然很轻。“爱是人类自己生出来的。源没见过爱,不知道爱是什么,不知道怎么收回它。所以它需要她活着。不是因为她的光,是因为她的爱。她的爱,是源唯一无法创造也无法毁灭的东西。”
冥王星开口了,尖锐的,带着一丝冷笑。“所以你是说,我们这些比地球古老亿万倍的存在,要看一个十七岁的人类女孩脸色?”
盖亚看着他。“不。我是说,你们可以不看她脸色,但你们会输。”
冥王星的光芒暗了一下。
朱庇特站起来。不是真的站起来,是意识体的膨胀。它变得比整个议会空间还大,大红斑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所有行星。
“星族议会决议:暂不行动。等源真正苏醒,等陨虚真正背叛,等那个女孩做出选择。”它看着盖亚。“你赢了,这一次。但下一次,我不会问你的意见。我会直接做决定。”
盖亚没有回答。它的意识体缩回地球核心,闭上了眼睛。
但它知道,它不需要再说了。因为那个孩子,会替它说。
天狼星是星族议会之后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不是从星庭,是从火星。
火星的意识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带着灼热的、燃烧的气息。“天狼星。”
天狼星正在阳台上看南方那颗星。他的本体在亮,很亮,但亮得不稳定。“火星。”
“星族议会决定暂不动手。但朱庇特不会等太久。源一旦真正苏醒,它会立刻站到源那边。”
“你呢?”
火星沉默了一会儿。“我是战神。我不站任何人。我只站在战场这边。”
“战场在哪?”
火星的意识指向地球。“在她身边。”
宿心尤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最近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天狼星,不是月亮,不是她听见的星星声音。是大地。脚下的大地,比以前更稳了。以前她走路会绊倒,现在不会了。以前她摔跤膝盖会破,现在不会了。以前风大的时候她会站不稳,现在不会了。
大地在托着她。
她不知道那是盖亚。她只是觉得,最近一切都变得很顺。过马路的时候,绿灯总是刚好亮起;赶公交的时候,车总是刚好到站;下雨的时候,总有一个人刚好递给她一把伞。她以为那是运气,其实那是地球的呼吸。
天狼星知道。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如果告诉她大地在保护她,她会害怕。害怕自己变成什么怪物。
他只是在她靠着他睡着的时候,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盖亚,谢谢你。”
风停了。月亮亮了一点。
金蟾宫里,金星终于走出了宫门。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是因为她梦见了一个人。不是孤月,是一个女人,穿着金色的长袍,头发像阳光一样散开,眼睛里有整个太阳系。
“你是谁?”金星问。
“我是你。”
“不可能。我是金星。我是四大王星之一。”
“那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本质。你的本质,是星族的金星。是太阳系最早亮起的那道光之一。是朱庇特的妹妹,是盖亚的邻居,是火星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