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第三十二天·下午
宿心尤出门的时候,天狼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我去趟市中心。”她一边穿鞋一边说,“学校艺术节要用的材料,小组让我去买。”
他转过头。
“几点回来?”
“晚饭前吧。坐地铁,很快的。”
他点了点头。
她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银发垂落,侧脸像一幅古画。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他讲的故事。他说的那句话。他的手。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关上门走了。
---
【贰】地铁站
下午三点的地铁站,人不多不少。
宿心尤背着双肩包走下楼梯。包是她高一买的,浅灰色,边角有点磨旧了。肩带上挂着一个毛绒小挂件,是奶奶在世时给她缝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料子软软的,袖口有点长,盖住半个手背。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到膝盖。脚上是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有点松,走路时会轻轻晃动。
马尾扎得高高的,发尾垂在肩后。额前有几缕细碎的刘海,被下午的风吹得有点乱。她抬手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十八岁。普通的高中女生。
但她的眼睛和别人不太一样。
不是形状。是深处。偶尔有光闪过——那是三万年前留下的印记,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刷卡进站,走到候车区。
地铁还没来。风从隧道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空调混合的味道。
她站在黄线后面,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昨晚发的那句话——不对,他没发过。她只是把他的话记在备忘录里了。
“有人在看它的时候,它就不那么累了。”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
【叁】第一节车厢
地铁来了。
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低头看手机的白领,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一个戴着耳机听歌的大学生。空调开得很足,有点冷,她把卫衣帽子往上拉了拉。
广播报站。门关上。车开了。
窗外黑漆漆的隧道里,偶尔闪过广告牌的光。
她看着窗外发呆。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那种“有人在看你”的感觉——后脑勺发麻,脊背微微发凉。
她慢慢转过头。
车厢的另一端,靠近车门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脸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点下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普通人的那种不动。是连呼吸都没有的不动。
宿心尤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转回头,假装看窗外。
但那感觉还在。
她悄悄抬起眼,从窗户玻璃的倒影里看过去。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没有动。
但他的头,微微转了一个角度。
朝向她。
---
【肆】第二节车厢
下一站到了。
门打开,上来几个人。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爸爸。一个背着画板的学生。
还有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人。
他们从不同的门上车,但走向同一个方向——她站的那节车厢。
宿心尤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往旁边挪了挪,靠近车门。
那两个人停下来了。
一个在她左边三米,一个在她右边四米。
他们的脸——
帽子遮住了大半,看不见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们在看她。
不是普通的那种看。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在确认什么。
她忽然想起天狼星说过的话。
“你的能量场,和普通人不一样。你是标记。他们会来找你。”
她握紧手机。
下一站。还有两分钟。
---
【伍】第三节车厢
隧道里的风呼啸而过。
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再亮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车厢里多了好几个人。
不是从门上来的。
是凭空出现的。
有的坐在座位上。有的站在过道里。有的靠在车门边。
穿着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年龄,不同的样子。
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他们的脸。
没有光。
眼睛是两个黑洞,一直通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宿心尤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车门。
那几个人动了。
不是一起动的。是一个接一个。
最靠近她的那个人,朝她走了一步。
然后另一个,也走了一步。
第三步。第四步。
像围猎。
她猛地按亮手机,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宿心尤?”
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紧张。
“地铁……”她的声音在抖,“他们在……”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打掉了她的手机。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她抬起头。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
近得能看清他的脸。
不是人类的脸。
是某种模糊的东西——五官在流动,像水里的倒影。
“印记……”他的声音沙哑,“给我……”
---
【陆】门开了
就在那一瞬间,车门开了。
下一站到了。
站台上的人往车里涌。一个拎着行李箱的大叔撞开那个人,嘴里说着“借过借过”。
那个人踉跄了一步,退开。
宿心尤抓住机会,冲下车。
她跑上站台,跑向出口。
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已经下了车。
正在朝她走来。
站台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但他们穿过人群,像穿过空气一样,直直朝她走来。
她转身就跑。
跑上楼梯。跑过通道。跑向出口。
但出口的闸机前,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
就是第一节车厢那个。
他站在那里,等着她。
---
【柒】书
她停下来。
前后都是人。
前面那个,后面那些,把她夹在中间。
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是一个人。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他。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不能让她死。”
她闭上眼睛。
然后——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凉的。像月光凝成的。
她睁开眼。
一个人站在她身边。
黑色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打扮。
一本生物杂志封面朝外,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云在缓慢旋转。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后。
---
【捌】三秒
然后他把书拿下来。
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银白色长发,全部编成了细细的辫子,拢在脑后。有些辫子很短,只有一指长;有些辫子很长,垂到肩头。辫子的纹理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着她。
“没事了。”
就三个字。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几个人已经动了。
不是朝他冲过来。
是朝她。
但他们的身体,在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某种力量,把他们定在那里。
天狼星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她,一只手向前伸着。
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星云,旋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快得像风暴。
那几个人开始后退。
不是想退。
是被推着退。
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