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说,“人类的知识体系很有趣。你们的文学、历史、哲学、科学,各自有一套完整的逻辑。但这些逻辑之间,存在大量不一致。”
“比如呢?”
“比如你们的文学强调‘情感’和‘意义’,但你们的科学说情感只是神经递质的化学反应。”他看着她,“你们同时相信两种矛盾的描述,却不觉得有问题。”
宿心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他早上说的那句话。
“你是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人类样本。”
样本。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双墨镜后面的眼睛,此刻不知道在看什么。
“天狼。”
他转过头。
“你看了这么多,学会了吗?”
他想了想。
“学会规则,容易。学会……”他顿了顿,“学会像你们一样活,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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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路过煎饼摊,刘大姐正在收摊。
“小尤,回来啦?你表哥吃了我家煎饼,感觉咋样?”
天狼停下脚步。
“符合‘好吃’的定义。”他说。
刘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小伙子会说话!来来来,再给你一个,不要钱。”
天狼接过煎饼,看着她。
“你的能量场在波动。频率和刚才收钱时不同。这是‘高兴’?”
刘大姐又愣住了。
宿心尤拽着他快步离开。
走远了,她才笑出声。
“你干嘛?”
“我在验证模型。”他说,“她的反应证实了我的判断——‘高兴’的能量场波动和‘满意’不同。”
宿心尤看着他。
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五厘米。
他在笑。
虽然是模仿,虽然只是数据分析的结果。
但他在笑。
“天狼。”
他转过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样本、模型、验证——我听着不太舒服。”
他看着她。
“但如果你不把我当样本,可能根本不会跟我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生气吗?”
宿心尤想了想。
“有点。”
“为什么?”
“因为没人喜欢被当成实验对象。”
他点了点头。
“那从现在开始,我不说了。”
宿心尤愣了一下。
“不说什么?”
“不说你是‘样本’。”他顿了顿,“但观察还是会继续。感知范围内,无法关闭。”
宿心尤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行吧。至少你学会撒谎了。”
他看着她。
“撒谎?”
“对。刚才那句‘从现在开始不说了’,就是撒谎。你明明还会继续观察。”
他沉默了一秒。
“你发现了。”
“当然。”她往前走去,“我在观察你啊。双向的。”
他跟上来。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宿心尤想了想。
“你在学。学得很快。但有些东西,数据里没有。”
“什么东西?”
她回头看他。
“比如,你为什么要学。”
他没有回答。
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她的一起,落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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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心尤在写作业。
天狼坐在沙发上看书——这次是《百年孤独》,他已经翻了一半。
她写完一道题,回头看他。
“天狼。”
他抬头。
“你白天说的那些——情感只是化学反应,意义是人造的——你信吗?”
他想了想。
“从数据上看,是的。”
“从数据上看?”
“但从你身上,我看到了数据解释不了的东西。”
宿心尤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明明知道我在观察你,却还是对我好。你明明害怕,却不逃走。你明明可以假装,却总是说实话。”
他顿了顿。
“这些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型。”
宿心尤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南方天空,那颗蓝白色的星比昨天又亮了一点。
“天狼。”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符合模型——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意思是,你可能不只是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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