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天
宿心尤发现,天狼星最近话变少了。
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少。是那种“在想事情”的少。他坐在沙发上看书,书页翻得比平时慢;他站在窗边看日出,时间比平时长;她问他话,他要顿一下才回答。
“你在想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
她不信。但她没追问。
第二十二天的下午,冰箱空了。
“去超市。”她说。
他站起来,拿起帽子和墨镜,跟在她身后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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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门口
下楼的时候,刘阿姨正在楼下晾衣服。
“小尤啊,去超市啊?”她笑着招手。
“对,刘阿姨。”
刘阿姨看向天狼星,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小伙子今天气色不错啊。”
天狼星看着她。
“谢谢。”
两个字。
刘阿姨笑着点点头,继续晾衣服。
走远了之后,宿心尤小声说:“刘阿姨最近好像特别关注你。”
天狼星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刘阿姨看他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很淡。很浅。
和那天晚上楼下的频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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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入口
超市周六人多。
推着购物车进去的时候,宿心尤照例走向生鲜区。天狼星跟在后面,步伐很慢,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一切正常。
老人推着车挑菜。妈妈抱着孩子选奶粉。情侣在零食区打闹。收银台前排着队。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天狼星的感知系统告诉他——
有什么不对。
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件事。
是某种……氛围。
他扫了一眼整个超市,一百三十七个人。他的感知在零点三秒内处理完所有人的能量场、心率、体温、微表情。
一百三十五个正常。
两个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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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鲜区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背对着他们,正在挑西红柿。
宿心尤推着车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开始挑青菜。
天狼星站在她身后。
那个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手里的西红柿,已经握了十秒。
正常人挑西红柿,不会握同一个西红柿十秒。
天狼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的能量场——没有波动。
人类的能量场,不可能没有波动。呼吸会有波动,心跳会有波动,站着不动也会有微弱的波动。
除非他不是人类。
那个人忽然转过头。
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嘴角在上扬。
可是在天狼星眼里,这个面孔是一团黑色迷雾!
那双眼睛——帽檐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两个黑洞。
然后他转回去,放下西红柿,走了。
消失在货架尽头。
天狼星没有动。
“天狼?”宿心尤回头,“你怎么不走?”
他看着那个方向。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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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心尤在挑薯片,各种口味各拿一包,往购物车里扔。
天狼星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货架的另一端,有一个老人。
穿着灰色外套,头发花白,推着一辆空购物车,慢慢走着。
正常的老人。
但天狼星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购物车忽然歪了一下。
不是歪向一边。
是歪向——没有人的方向。
然后他抬起头。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隔着三排货架,他看着天狼星。
老人。
普通的老人。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人类的眼睛该有的东西。
他古怪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是刚学会不久,肌肉的位置不太对,嘴角扬起的弧度有点僵硬。
然后他推着购物车,拐进货架后面,不见了。
天狼星的手微微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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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的时候,宿心尤在前面排队。
天狼星站在她身后,看着收银台旁边的通道。
那个穿黑卫衣的人,从通道里走过。
手里没有东西。
他走过收银台,走过排队的人群,走到出口。
然后他回头。
看了一眼天狼星。
嘴角又扬起来。
然后他走进外面的阳光里,消失了。
“天狼,付钱了。”
宿心尤在叫他。
他回过神,掏出手机——她已经教会他怎么用手机支付了。
“你怎么了?”她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他说。
他把东西拎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超市里面。
那个老人,正站在收银台旁边,排队结账。
手里拿着一袋苹果。
普通的老人。
普通的苹果。
普通的下午。
但天狼星知道,刚才那个老人,不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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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超市,阳光很烈。
宿心尤在前面走,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天狼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其他东西。
走过煎饼摊的时候,刘大姐正在忙活。
“小尤啊,买完啦?”
“对,刘阿姨。”
“晚上来阿姨家吃饭啊,包饺子。”
宿心尤笑着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天狼星走过煎饼摊的时候,看了一眼刘大姐。
她正在低头煎饼,没看他。
但她的能量场——和那天晚上一样。
那个频率。
那个藏在笑容后面的东西。
他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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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
关上门,宿心尤把东西放桌上,瘫在沙发上。
“累死了。”
天狼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天狼?”
“嗯。”
“你今天不对劲。”
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到底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超市里有人。”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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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三分钟,把超市里的两个“人”描述了一遍。
那个穿黑卫衣的,握着一个西红柿十秒不动。
那个老人的,购物车歪向空无一人的方向。
他们看他的眼神。他们的笑。他们消失的位置。
宿心尤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是什么?”
“灵隐族。”
她愣住了。
“那是什么??”
“一种和人类共生的生物,但是人类了解的并不多!。”
“他们怎么会……在超市里?”
他看着窗外。
“冲我来的。”
宿心尤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天狼星说的那些话。
晚饭她随便煮了面,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站着。那个位置,他最近站得越来越久。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对面居民楼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知道,他会在想说的时候说。
晚上十点,她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还站在窗边。
“你不睡吗?”她问。
“你睡。”他说。
她点点头,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听见客厅里没有声音。
然后她听见他说:
“今晚告诉你。”
她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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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她旁边,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
“你之前问过我,”他说,“灵隐族是什么。”
她点点头。
“我告诉你,他们比人类古老,比星庭古老,住在地球的阴影里。”
他顿了顿。
“现在,我把完整的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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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初开时
“地球诞生的时候,有两种存在同时醒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种,是人类。他们从泥土里长出来,从海洋里爬出来,从森林里走出来。他们脆弱,时间有限,但会问‘为什么’。”
“另一种,是灵隐族。他们从阴影里生出来,从地底深处,从人类永远看不见的角落。”
她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天地初开,光和暗刚刚分开。光升上去,成了日月星辰。暗沉下来,渗入大地,渗入山腹,渗入每一道永远照不亮的缝隙。”
“从那些缝隙里,长出了灵隐族。”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是光,可以是影,可以是山腹里的一团雾,可以是深海里的一缕暗流。他们可以变成任何样子——只要他们想。”
“但他们选择不变。”
“为什么?”
“因为变了,就不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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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类出现
“最初的时候,他们住在地球最深处。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自己。”
“他们不觉得孤独。因为他们从生下来,就只有彼此。”
他顿了顿。
“后来,人类出现了。”
“灵隐族看着人类从泥土里站起来,看着他们学会用火,看着他们建造第一个村子,看着他们第一次抬头看星星。”
“他们很好奇。”
“这些脆弱的、连自己的影子都害怕的东西,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们开始观察。”
“一看,就是几百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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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万年的观察,让他们分成了两派。”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一派叫守望者。”
“他们说:人类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活在光里,我们活在暗里。这是天地定好的秩序。我们看着就好,不要干涉。”
“另一派叫野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