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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宿星尤觉得自己快被吵的没法睡觉了。
从记事起,她就能听见星星说话——不是比喻,是真的听见。
但今夜,整片星空都在发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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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桌上的试卷和书本堆成摇摇欲坠的高塔,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塔尖投下一道斜斜的光痕。粉尘在光里缓慢旋转,像宇宙中微小的星尘。
物理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所以当光子的能量达到阈值时,电子就会——”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讲课。全班四十三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教室最后一排。
趴在书塔后的女孩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额头上压出一道红印。她眨了眨眼,视线迷茫地在空中漂了几秒,才聚焦到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的老师身上。
“宿星尤。”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站起来。”
宿星尤慢吞吞地站起来,校服外套的袖子被她睡得皱巴巴的。她个子在女生里不算高的,站直了刚好超过那座书塔1/3的样子,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背,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我的课上睡觉吗?”老师走下讲台,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还是说,你觉得我的课很无聊?”
教室里有人憋笑。
宿星尤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是……王老师,您的课很生动。”
“那为什么睡?”
“因为……”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那片湛蓝得刺眼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昨晚星星吵了一整夜,我没睡好。”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星星吵你?”王老师的表情变得古怪,“宿星尤同学,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真的。”宿星尤认真地说,那双总是显得有点倦怠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从昨晚十一点开始,先是北斗七星在争论今年的‘星轨评比’该谁拿第一,吵到凌晨一点。然后织女星开始哭——她每年七夕前后都要哭一场,说牛郎又忘了纪念日。两点半的时候,火星和金星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火星骂金星‘暴发户’,金星说火星‘土包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全班同学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好笑变成了“这孩子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王老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耳朵塞起来也听得见?”
“试过了。”宿星尤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团皱巴巴的耳塞,“三层耳塞加降噪耳机,没用。那些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往脑子里钻。”
她说话时的表情太认真,认真到让人脊背发凉。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教室后门:“出去。站到下课。还有,放学后去一趟心理咨询室。”
宿星尤没辩解,安静地收拾好书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关门时,她听见教室里重新响起的讲课声,还有压抑的窃窃私语:
“她是不是真的……”
“听说她爸妈很早就不在了,跟着奶奶住。”
“心理有问题吧?”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宿星尤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裂缝。那些声音还在——虽然比夜晚微弱得多,但依然清晰:
【北斗天枢】:“昨夜那场流星雨你们看见没?第三十七颗偏离轨道了。”
【金星】:“看见了看见了!往地球方向去了!谁负责那片星域的?”
【不知名小星】:“好像是……天狼星大人?”
宿星尤闭上眼睛。
又是这个名字。
从昨晚开始,至少有七八颗不同的星星提过“天狼星”。语气里混杂着敬畏、担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有一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胎记,形状像是一颗扭曲的星星。每当星空异常喧嚣时,这块胎记就会隐隐发热。
就像现在。
接下来的课,宿星尤一直处于神游状态。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公式,她看见的却是昨夜星空里那些交错的光轨。英语老师播放听力录音,她听见的背景音里混杂着星星们断断续续的抱怨:
【某颗小星】:“值班好累啊……为什么我要负责这片无聊的星域……”
【另一颗星】:“知足吧,我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午饭时,同桌林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星尤,你早上说的……是真的吗?”
宿星尤夹起一块土豆,停顿了一下:“你觉得呢?”
“我觉得……”林晓晓犹豫着,“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下个月就月考了,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不用。”宿星尤扯出一个笑,“我睡一觉就好。”
她没说谎。从小到大,这种能力时强时弱。有时几个月都安安静静,有时就像昨晚一样,整个星空都在开茶话会。奶奶生前总摸着她的头说:“小尤啊,这是咱们家祖传的‘礼物’——虽然大多数时候,它更像是个麻烦。”
奶奶没说过这“礼物”从何而来,只是在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如果有一天,星星们说得太大声……别害怕。那是它们在找你。”
当时宿星尤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开始有点懂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她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涂鸦,画出了一个又一个星座的简图。笔尖停在小熊座λ星的位置时,她的心脏莫名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奇怪的共鸣感,像是……认出了同类?
她摇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开。
放学铃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深秋的黄昏来得早,天边只剩一抹黯淡的橘红。宿星尤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刻意拖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独自离开。
走廊尽头的心理咨询室亮着灯,她看了一眼,转身走向楼梯。
有些事,医生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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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要穿过一片待开发的空地。这里原本是工厂区,拆迁后一直荒着,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白天走这里都显得有些阴森,晚上更是没人愿意来。
但这是宿星尤回家的必经之路,也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这里足够空旷,能看见完整的夜空。
今晚的夜空却不太对劲。
星星们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往常总有几个爱聊天的,今夜却集体沉默了。宿星尤抬头看着星空,那种感觉就像走进一间原本喧闹的教室,所有人却突然同时闭嘴盯着你。
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空地中央时,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是某种高频的、近乎尖叫的波动,穿透她的颅骨直击大脑。宿星尤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废弃的水泥桩才没摔倒。
左肩的胎记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紧接着,她看见了光。
不是星星的光,而是……从天而降的、燃烧的光。
一颗流星——不,那太大了。普通流星只是一闪而逝的光痕,而这个东西……它在变大,在靠近,拖着长长的蓝白色尾焰,像一颗失控的炮弹直直砸向地面。
宿星尤的呼吸停止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看见那颗“流星”在最后一刻诡异地调整了角度,从垂直坠落变成了一个倾斜的滑翔轨迹,重重砸进了前方两百米外的荒地。
“轰——!!!”
巨响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传来。冲击波掀起的尘土像海啸般扑来,宿星尤下意识蹲下身,用手护住头。碎石和土块噼里啪啦砸在她背上,生疼。
等尘埃稍稍散去,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坑。
一个直径至少十米的撞击坑,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火焰,而是某种冰冷的、蓝白色的光。
过去看看。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脑海里,清晰得不像她自己的想法。
不,快跑。理智在尖叫。
但她已经站了起来,双腿不受控制地朝那个坑走去。左肩的胎记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生疼。
坑底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陨石。
或者说,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