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到头,家家户户都要图个团圆热闹的,周家也没落下,一家人鸡飞狗跳的大闹了一场,病的病,伤的伤。
用谢无量的话来说,这是官鬼爻旺,主病灾,乃大凶,碰到这种人家,要避得远远的。
谢还趴在窗台边,随手掷出三枚铜钱,最后一枚颤颤的抖了几个圈,最终停下来。她看也不看,把铜钱捋到一块,又重新掷出。
听着谢惜寒阵阵轻咳,谢还心烦意乱的望着窗外,
鸣珂院的风水大概都被徐淑珍跟柳伶给败坏了,自那日之后,谢惜寒的病又有了加重的迹象。
谢还想起来什么,回头喊:“阿木,明早耳房的石炉记得留着火,还有,你去厨房取药跟吃食的时候,把我缝的棉布兜带上。”
眼下天冷,饭凉得也快,谢还便问婆子们讨了些不用的碎布,里头垫上棉絮,依照食盒的大小缝了一个保温的棉罩子。
那碎花布罩五颜六色,就像乞丐布兜,阿木嫌弃得很,“我明天保证跑得快快的,不让饭菜凉,大公子喝一盏茶的功夫,我就回来了。”
“阿木,我与你打赌,你明天是跑不快的。”谢还不与他商量,取出棉罩子,提前兜在了食盒外面。
“为何?我就是饿上三天,也跑得飞快!”阿木不服。
“你过来。”谢还招手,把阿木也喊到窗边,“看外面天。”
白日还好端端的天,到了傍晚时分,陡然变了脸,狂风四扯,大片铅灰色的云正如巨幕拉开。
“我师父算卦很灵的,我跟着师父,也会测风云,”谢还闭目掐指一算,睁眼道:“天台降刑,玉龙剥鳞。”
阿木困惑的睁大眼,“要有天灾了?”
拔步床内传来一声轻笑,“是天要降雪。”
“你骗小孩的吧?”阿木不信,振振有词,“你若真算得这样灵,你师父怎么还穷得把你卖到周家来?”
谢还:“……”
看破不说破是美德!
阿木走到拔步床边,给铜脚炉添炭火,问道:“大公子,你信么?”
谢还侧耳听了听,谢惜寒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还站在窗边,看灰黑的天,灯笼在檐下打着旋,不管他们信不信,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谢还早上是被阿木叫醒的,窗外正飘着雪花,阿木崇敬的对着她拜了拜。
阿木哪里知道,并非谢还天生会看天象,而是随便去街边拉个乞丐一问便知,看到这种天,若是还没囤上点干粮柴火,就要等着鬼差来领了。而这样挨冻受饿的凛寒冬日,谢还曾经历过无数个。
阿木一早把药和吃食领来,就去院子里玩雪了。
谢惜寒还是把这孩子照顾的太好,换做谢还,看到天降大雪,只有对老天的敬畏,是绝对不可能生出半分玩心的。
不过看着阿木乐此不疲的滚雪球,谢还转念一想,阿木这才是正常的吧?少年童心未泯,而她的童心早就死了。
阿木团了几个雪球,不见谢还出来,于是站在院子里喊:“快出来打雪仗啊!我分你一半。”
打不过,打不过。她那满手的冻疮,捧一捧雪,都要疼到明年开春的。再说,她留在屋子里,还有一桩紧要的事要办呢!
谢还瞄了眼放在桌上的药,刚想冲阿木摆手,谢惜寒不早不晚的说:“她不能出去玩,她要罚写字。”
谢还一脸错愕的回头,谢惜寒已经坐在书案前,铺开了宣纸,压上镇尺。
“你晒在院子里的那一百张鬼画符,每一张我都看了,过来,一个字一个字重写。”语气不容置喙,末了,谢惜寒补充道:“我教你。”
谢还:“……”
难得今年不用怕下雪挨冻,还有人教她写字,她也是享上福了。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苦涩,谢还又看了眼那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药碗,慢吞吞的研起墨来,“大公子拿这么贵的纸墨教我写字,是不是太浪费了?”
身旁谢惜寒没吭声,谢还知道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提笔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