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还拨开床帐,也没顾上看谢惜寒,只仓促的往上爬,等她隔着被褥坐到谢惜寒腿上,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屋外,徐淑珍的声音已经传来:“大郎?大郎可好?”
阿木回到东耳房,再穿进主卧,一眼就看见空了的美人榻,于是走到拔步床外低喊:“大公子?”
谢还拥着被褥跨坐在谢惜寒身前,大气不敢喘,床帐内一片晦暗,谢还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能看清楚他的脸,十分、十分镇定的一张脸。
一息的对视后,谢还听见谢惜寒平静的说:“去开门。”
屋里到底进来多少人,谢还也不知道,只知门开的那一刻,灯火也随之涌入,柳伶率先冲了进来,凄凄的哭声直奔拔步床。
“这是捉奸来了吧?哪有一来就往人床上跑的?”腹诽脱口而出,谢还六神无主,已经不知道还能往哪躲了。
相比之下,谢惜寒不动如山,不,在听到她的低骂后,他鼻尖清晰的逸出声笑。
谢还只觉腰后揽来一手臂,眼前一黑,她被蒙进拉高的锦被里。
阿木来不及阻拦,柳伶趁乱冲进拔步床,她本想扑进谢惜寒怀里好生哭一场,结果拉开床帐,却见他怀里搂着一个人。
柳伶的哭声跟眼泪一块定住,她一静下来,一屋子人五花八门的神色仿佛在瞬间定格。
方才反应不及,手忙脚乱,谢还两缕发丝还贴在谢惜寒微敞的衣襟前,她更是贴着他胸膛,一副羞于抬脸的模样。
徐淑珍恰在这时探头望了过来,谢还感受到谢惜寒胸膛微微起伏,“何事啼哭?”
火都熄灭了,他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口吻,谢还猜测,柳伶肯定也在心里骂他。
柳伶一起调,又泫然欲泣,谢惜寒直接打断:“阿木说。”
“西偏房烛台被打翻,火顺着帘帐烧起来,院子里的防火缸有蓄水,我打了两盆水,把火扑灭了。”
这么惊心动魄的夜火,到了阿木嘴里只有干巴巴的几句。
柳伶不满的撇嘴,想再添补些,谢惜寒却道:“柳氏,你的厢房挨着后花园,花园的另一面连着祠堂,你打翻烛台,可知火一旦烧起来,殃及祠堂,祸连周家后世阴德。”
柳伶这会子眼泪已经被吓干了,她进门三年,三年加一块,谢惜寒都没跟她说过这么多话,她噗通一声跪倒,“大公子,妾身委屈,不是妾身打翻烛台,是老鼠,好大一只老鼠。”
“你屋子又不是粮仓,哪来的老鼠?”阿木无情揭穿。
柳伶咬牙:“你又不住在我屋里,如何知道没有老鼠,我看得真真切切,就是老鼠打翻了烛台。”
“大公子,妾身最怕老鼠了。”她膝行上前,扬起的脸,楚楚可怜。
徐淑珍从旁看了半晌热闹,这会子清了清嗓子,说:“大郎,依我看,房中进了老鼠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火也已经扑灭,时候也不早了,干脆……”
谢还暗暗翻了个白眼,徐淑珍息事宁人,充好人充到鸣珂院来了。
“西偏房刚起过火,要修缮,柳氏怕老鼠,老鼠没捉到前,那房间暂时就住不得了,我鸣珂院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夫人那处可还有多余的耳房可住?”
徐淑珍猝不及防的“啊?”了声,不知谢惜寒怎么就把这个妖精指到自己的房间去了,她纵是有空房,也不能说有啊!
徐淑珍下意识看了眼谢还,谢还一臂搭在谢惜寒脖颈前,如漆似胶的模样,叫谢还去西偏房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真不巧,我那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徐淑珍刚说完,就见谢惜寒点了点头,“既如此,只有祠堂的西祀厅还有空地,柳氏就暂且去那安置吧!”
什么?徐淑珍失神的往后退了半步,恰踩中了周傲安的脚,近旁周鸿柏一臂扶住了她,“母亲怎么了?”
怎么了?祠堂的西祀厅原是用来供奉谢惜寒母亲的,后来也是有天夜里起了邪火,从那以后,谢惜寒就把谢氏牌位迁到鸣珂院自己守着。
西祀厅已经空出来许多年了,连她这个主母都想不起来,谢惜寒如何想到把柳氏往那处安置?
柳伶一听要被撵去守祠堂,这下是真忍不住要哭。
“去吧,等老鼠捉到了,你再回来。”谢惜寒嘴角噙着温柔笑意,眼底却压着无形的威慑。
柳伶哭腔到了鼻尖,硬憋了回去,她巴巴的回头望了一眼,不知在看谁。
“夫人以为呢?”
谢惜寒是个妥帖的,每个人都‘照顾’到了,谢还脸埋他怀里,忍不住发笑。
再看徐淑珍,柳伶不去祠堂,就得去她那,徐淑珍断不会把这祸水招惹到自己身边,只能勉为其难的笑着应下,“就听大郎的。”
乌泱泱一波人,潮水一样涌来,又潮水般退去。
最不乐意的当属阿木,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今晚烧起的火星子还没来的人多,害得大公子的房间被那些脏脚一通乱踩,明天地衣要更换,还有屋中聚的热气,也被这帮人冲散了。
谢还则自从人散去,就一直笑个不停。她额头抵在谢惜寒左侧胸膛前,笑了不知多久,头顶也传来一声轻笑:“这么高兴?你现在就可以搬去西偏房了。”
“什么?”谢还仰起乱糟糟的脑袋,“西偏房不是有老鼠么?”
谢惜寒抬颌后仰,笑而不语。
谢还盯着他,逐渐警惕,“你不会想叫我去帮你捉老鼠吧?”
“休想!”
她一边说,一边卷起自己的被褥下拔步床,重回自己的美人榻,比来时溜得更快。
谢惜寒手心一空,残留的余温拢在指尖,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