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海斯佩尔说。
“真的?”
“不完全。”
西里斯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海斯佩尔看着他,“你可以自己问他。”
“他会觉得我在教训他。”
“那你就别显得像在教训他。”
“听起来真简单。”
“本来就不难。”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最后还是詹姆在不远处大喊西里斯的名字,说他们必须赶在三把扫帚人满之前抢到位置。西里斯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别把所有薄荷蟾蜍都给我。”他说。
海斯佩尔挑眉。
“给雷尔一只。”西里斯别别扭扭地补充,“让他知道不是只有我倒霉。”
说完他就跑了。
海斯佩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学生人群里,手里还拿着那包会打嗝的软糖。
莉莉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你们和好了?”
“没有。”海斯佩尔说,“我们只是达成了一项关于糖果分配的临时停火协议。”
莉莉笑了。
斯内普站在一旁,没有发表意见。但海斯佩尔注意到,他的目光从西里斯离开的方向收回时,神情比刚才更冷淡一点。不是单纯的厌恶,更像一种无法理解的排斥。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用一包恶作剧糖果绕过一场真正的谈话,也不明白为什么被伤到的人会接受这种拙劣的补偿。
三把扫帚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热闹。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黄油啤酒、烤肉、湿斗篷和壁炉木柴的气味。罗斯默塔夫人站在吧台后面,年轻漂亮,动作利落,笑起来时整个酒馆似乎都更亮了一点。许多高年级学生聚在桌边,声音此起彼伏,杯子碰撞,泡沫溢出来,有人把围巾搭在椅背上,有人兴奋地讨论魁地奇比赛,还有人偷偷摸摸地从口袋里掏出佐科笑料店的战利品。
莉莉好不容易抢到一张靠窗的小桌。
海斯佩尔坐下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她坐在霍格莫德的酒馆里,没有沃尔布加,没有克利切,没有祖先画像,没有银质烛台,也没有黑色房门。她口袋里有自己买的糖,桌上即将有一杯属于她的黄油啤酒,身边坐着莉莉和斯内普,有混淆咒和忽略咒的保护,她暂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自由也许不是什么宏大的东西。
也许它有时候只是自己挑一张桌子,自己点一杯饮料,自己决定和谁坐在一起。
罗斯默塔夫人把三杯黄油啤酒放到他们面前。金黄色的泡沫冒得很高,甜香带着一点温热的酒气。莉莉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嘴唇上立刻沾了一圈泡沫。
海斯佩尔看着她。
莉莉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海斯佩尔说,“只是确认传言是真的。”
莉莉立刻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笑着用纸巾擦掉泡沫。
斯内普低头喝了一口,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怎么样?”莉莉问。
“太甜。”斯内普说。
但他又喝了一口。
海斯佩尔也端起杯子。
黄油啤酒比她想象中更暖。甜,柔软,带着一点奶油和香料的气味,喝下去的时候像有一小团火从喉咙滑到胃里。她的上唇也沾到了泡沫,可她没有立刻擦掉,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金色液体,忽然觉得胸口松开了一点。
原来闻名已久的黄油啤酒就是这个味道。
自由的味道。
莉莉开始讲科克沃斯暑假的事,说她在学怎么骑麻瓜自行车,佩妮因为她带回去的恶作剧糖果而一整个夏天都不肯和她好好说话。斯内普大多数时候沉默,偶尔补一句极其干巴巴的吐槽。
直到隔壁桌有两个高年级学生开始讨论最近的报纸。
“我爸爸说魔法部最近很紧张。”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翻倒巷那边抓了几个人,好像和那些纯血集会有关。”
另一个人嗤笑,“得了吧,每年都有这种传闻。什么黑魔法集会,什么神秘人,最后不都不了了之?魔法部只会装模作样。”
神秘人。
海斯佩尔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莉莉没有注意到,仍然在和斯内普争论巧克力坩埚是否应该被列入“可疑甜食”。斯内普倒是抬眼看了海斯佩尔一下,显然也听见了隔壁桌的话。
海斯佩尔垂下眼。
下午,他们去了德维斯和班斯。莉莉想买新的羽毛笔,还有一家叫做领域的二手书店,斯内普则在一排防御术书籍前停住了。海斯佩尔原本只是随意翻看,直到一本薄薄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常见毒咒及紧急反咒》
书页有些旧,封面也很不起眼,价格甚至不贵。海斯佩尔翻开目录,看见里面列着许多简单分类:呼吸阻塞类、皮肤腐蚀类、感官干扰类、魔力流中毒类。
莉莉把书拿过去翻了几页,“这书挺好,如果有人一定要研究黑魔法,那至少必须同时研究反咒。否则就像学会点火却不学怎么灭火。”
海斯佩尔忽然笑了一下。
莉莉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海斯佩尔说,“只是觉得莉莉你真是个天才。”
最后那本书被海斯佩尔买了下来。
斯内普也买了一本更厚的《基础恶咒结构与防御》。
回城堡的路上,夕阳从山坡后落下去,霍格莫德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学生们抱着纸袋,带着糖果和笑料店玩具,兴奋地谈论今天的战利品。海斯佩尔走在路上,怀里抱着蜂蜜公爵的袋子、德维斯和班斯的书,还有那本新买的反咒参考。
莉莉在她旁边说:“今天很不错,对吧?”
海斯佩尔看着远处霍格沃滋的尖塔。
“嗯。”她说,“很不错。”
斯内普走在另一边,忽然低声说:“只是第一次。”
海斯佩尔看向他。
“什么?”
“霍格莫德。”斯内普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莉莉笑了,“西弗勒斯,你这是在安慰人吗?”
斯内普的表情瞬间变得像被人踩到了袍角,“不是。”
“是。”
“不是。”
海斯佩尔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她只是看着前方渐渐亮起灯火的城堡,忽然觉得斯内普说得对。
这只是第一次。
第一次走进霍格莫德,第一次喝黄油啤酒,第一次在不是课堂、不是格里莫广场、不是沃尔布加安排好的地方,自己买下一本关于反咒的书。
第一次知道,所谓自由不一定是远走高飞。
回到城堡后,雷古勒斯已经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等她。
他装作自己只是刚好坐在那里看书,可书页半天都没有翻过。海斯佩尔没有揭穿他,把蜂蜜公爵的袋子放到他面前。
“巧克力蛙,糖羽毛笔,滋滋蜜蜂糖,还有一包西里斯给你的会打嗝的软糖。”
雷古勒斯的手停住。
“西里斯给我的?”
“他说他会喜欢看你吃。”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那包软糖,过了很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还有薄荷蟾蜍。”海斯佩尔补充,“我建议你分他一只。”
雷古勒斯这次真的笑了。
海斯佩尔坐到他旁边,看着他拆开巧克力蛙。那张卡片跳出来,是一个他们已经有了三张的中世纪男巫。雷古勒斯有点失望,却还是把卡片收进书里。
“霍格莫德怎么样?”他问。
海斯佩尔想了想。
“很好。”她说。
雷古勒斯认真听着。
“还有呢?”
“还有就要等你自己去发现啦。”海斯佩尔笑弯了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