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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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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粤的眼泪并未持续太久。或许是那阵汹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也或许是她骨子里的清醒和自持即使在崩溃边缘也依然发挥着作用。

在宋拂几乎要将她嵌进身体的怀抱里,在那些滚烫的道歉声中,她的哭泣渐渐止息,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和肩头细微的颤抖。

然后,她伸出手,抵在宋拂湿漉漉的胸膛上,平静地将他推开了。

宋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双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的温暖和重量却已消失。他低头看她,眼底的猩红和慌乱尚未完全褪去,就被她此刻异常冷静的神情攫住了。

佘粤退后一小步,背脊重新抵上微凉的瓷砖墙壁,给自己和宋拂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浴室里水汽氤氲,她脸上泪痕未干,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还在往下滴着水,模样堪称狼狈。可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眼睛却恢复了清亮,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透彻,直直地看向宋拂,里面没有丝毫躲闪。

“宋拂,”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你不是想知道,今天晚上在厨房,我和妈妈说了什么吗?”

她微微吸了口气,仿佛在积攒力量:“我现在告诉你。”

宋拂的心脏骤然提起,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佘粤的目光坦荡地迎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我跟妈妈说,我认同你当年,选择先履行家族责任、接受联姻的决定。”

宋拂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佘粤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千钧的语气说道:“即使,这个决定让我,佘粤,真真切切地受过伤,流过泪,甚至……失去过一个孩子。但就事论事,站在你的立场,我理解,也认同。”

提到那个孩子,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坚定:“但因为你的这个选择,因为你没有不顾一切、抛下所有只为了所谓的‘爱情’,我反而……高看你一眼。”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一个带着傲然和清醒的弧度:“我佘粤,绝不会要一个身上只有戾气、只有狷狂放纵、而没有半点责任感、没有一丝一毫自我约束和担当的男人。无论他多有钱,多有势,多让我……心动。”

她顿了顿,目光如火,直直刺入宋拂眼底:“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因为你骨子里还有这份对家族、对责任的‘拘束’和‘权衡’——三年后的今天,我才会允许你,重新站到我面前,甚至……站到我前面。”

轰——

宋拂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耳畔嗡嗡作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她口中听到关于当年那场“背叛”和“离别”最真实、最核心的评判。不是“我恨你”,不是“我无法原谅”,而是——

“我认同你的选择”

“我因此高看你”。

原来……她说的“不怪他”,不仅仅是嘴硬,不仅仅是自我宽慰,而是她真的明白,真的理解了他当年背负的压力和挣扎。

而她当年之所以能走得那么决绝,不仅仅是因为伤心和愤怒,更是因为她看懂了这一切之后,所做的、最理性也最利落的抽身——她不要一个在责任和她之间,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做出抉择、或者即便选择她也带着勉强和牺牲感的男人。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清醒。他爱上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她的清醒、她的透彻、她的骄傲,远超他的想象。

佘粤没有给他消化和回应的时间,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两人都未着寸缕,水汽缭绕,但她的姿态却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谈判,目光灼灼:“我要的宋拂,是那个有挣扎、有矛盾、内心有猛兽也有枷锁、甚至……劣迹斑斑的宋拂。完整的宋拂。”

她顿了顿,仿佛在强调某个她深信不疑的真理:“我以前说过,不任意裁剪自己的人生。同样的,我也不认为,爱一个人,是挑挑拣拣、只爱他光明灿烂的那部分。我佘粤要爱的人,是完完整整的宋拂。包括你的自私,你的怯懦,你的权衡,你的……不完美。

“我、都、要。”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倘若我只是想要一个温柔体贴、百依百顺、毫无瑕疵的完美丈夫,宋拂,你觉得,你会有机会吗?”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挑衅。宋拂喉咙发紧,心脏狂跳,他看着眼前这个湿发贴面、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为之战栗。

这是……告白吗?是他听过的最冰冷、最理性,却也最滚烫的告白。她爱的,是完整的他,包括所有不堪。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真正地,走进了她那个过分完整、自我、壁垒森严的内心世界?

佘粤没有等待他的答案,她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未干水珠蒸腾出的热气。她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诚,甚至带着点执拗:

“我刚才,就是不满你的分心,你的走神。”

她直白地承认,语气里是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更多的是要求:“宋拂,我要你全身心地投入。间不容发,乐此不疲。我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想着我,只想要我。不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小心轻放、易碎脆弱的瓷娃娃,不敢动,不敢碰,连在最亲密的时候都要瞻前顾后,观察我的脸色。”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添蛊惑,洞悉般的狡黠和挑衅:“你以为……你在床笫之间那些自以为是的‘强势’、‘掌控’,还有那些恶劣的调情……我真的,毫无反抗之力吗?”

她向前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声音压得极低,隐秘的亲昵和挑明:“难道你感受不出来吗?宋拂,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我默许,甚至……我享受,你以为,你凭什么那么有信心,次次都能‘得逞’?”

宋拂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放大。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他喉结剧烈滚动,看着佘粤在氤氲水汽中越发显得鲜活生动的小恶魔般的神情,忽然不可抑制地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愉悦,带着恍然大悟和如释重负。

原来……她是喜欢的。

原来那个在观念上可以坦然谈论自由与欲望、但在实际操作中总是容易害羞脸红、偶尔还会被他逗弄得恼羞成怒的佘粤,骨子里是喜欢他那些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坏”的。她不是被动承受,而是清醒地选择接纳,甚至……乐在其中。

这个认知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血脉贲张,也让他心底最后那点因为过去不堪而起的、想要“加倍珍惜”、“小心翼翼”的束缚,瞬间土崩瓦解。

佘粤看着他笑,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熟悉的炽热光芒,她知道,她的话起作用了。

她再次向前,这是最后一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上他还在起伏的、坚实的胸膛,感受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她仰着头,目光清亮而坚定,一字一句,如同最庄重的誓言,也如同最任性的要求,清晰地说道:“宋拂,你听好了。”

“我不要那个为了我,就过分修剪自己、磨平棱角、变得战战兢兢的宋拂。”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透过皮肤,将这句话刻进他的心脏:“我要的,是和国王并肩。”

“我要的,是完整的你。带着你的王国,你的权杖,你的千军万马……”

她顿了顿,目光望进他骤然深邃如海的眼眸深处,声音轻而执拗:“……还有,你所有的,贪婪和欲望。”

话音落下,浴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水珠从花洒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同频的呼吸与心跳。

宋拂深深地凝视着她。水汽朦胧中,她的脸庞美丽得惊心,眼神清澈坚定得让他震惊。

他花了三十四年,跌跌撞撞,伤痕累累,才终于走到这里,走到这个女人的面前,走到她愿意完全敞开、并且要求他也全然交付的内心最深处。

他缓缓地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温热的气息交融。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在彼此的心上:

“如你所愿,我的……女王陛下。”

-

浴室里的氤氲水汽和激烈“谈判”仿佛持续了半个世纪。所有的防备、试探、小心翼翼的克制,还有那些深藏的委屈、渴望、乃至对彼此最隐秘一面的索求与确认,都在那方寸之地的湿热空气中,毫无保留地袒露、碰撞、交融,最终化为更紧密的羁绊和更深沉的允诺。

当宋拂终于抱着佘粤,一步一弄地从浴室里挪出来时,两人身上只潦草地裹着同一条宽大的浴巾,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颈侧,皮肤泛着淡粉色,蒸腾着热气。

宋拂托着她的臀,佘粤手臂软软地环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全身重量都交付给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任由他抱着走。宋拂走得很稳,但呼吸依旧粗重,胸膛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带着她一同轻轻晃动。

就在他抱着她,背对着那张大床,准备将她放下的前一秒——

他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了。连带着,佘粤能敏感地感觉到,他身体某处与自己紧密相贴的部分,传来一阵微妙的变化。

紧接着,她耳畔传来宋拂一声极低却变了调的咬牙切齿的一句:“靠……”

这声咒骂里没有情欲,只有纯粹的错愕和……抓狂?

佘粤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顺着他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视线方向,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朝床尾看去——

只见那团毛茸茸的、雪白高贵的“云朵”,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卧室,此刻正端端正正地蹲坐在床尾正中央。它坐姿优雅,背部挺直,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左右轻扫着床单。最要命的是它那张精致的小脸,正微微歪着,一双蓝宝石般剔透纯净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带着猫咪的好奇与无辜,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看着宋拂以这种姿态抱着佘粤,一步步靠近。

是她的猫。那只白天刚祸害过玫瑰,晚上就胆大包天登堂入室,还偏偏选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主卧大床上的——布偶猫。

眼下,它的眼神平静清澈,还带着点猫科动物天生的审视感,仿佛在观摩什么奇怪的两足生物行为艺术。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下一秒,宋拂像是被踩了尾巴,抱着佘粤,动作堪称敏捷地、以一种与他高大身形和此刻“负重”状态不太相符的灵巧和慌张,猛地朝旁边一侧身,迅速躲到了厚重的垂地窗帘后面!

深色的丝绒窗帘瞬间将他们俩的身影吞没,只留下窗外隐约的月光勾勒出两个紧贴在一起的模糊轮廓剪影。

“你、的、猫!” 宋拂压低了声音,在佘粤耳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控诉,那语气简直委屈又愤懑,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它怎么进来的?!门不是关了吗?!它为什么会在床上?!还、还那样看着我们?!”

他一连串的质问,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透着一种近乎滑稽的崩溃。天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酣畅淋漓极致体验,正抱着他软成一滩水的女王殿下,准备进行温存的收尾,结果一扭头对上一双冰蓝澄澈、写满无辜探究的猫眼……那一瞬间的冲击,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他差点当场出丑!

佘粤整个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后背抵着墙壁,脸还埋在他肩头。听着他这一连串孩子气的抱怨,感受着他身体肌肉因为紧张和恼火而微微绷紧,再想象一下他刚才看到猫时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

“噗嗤——”

她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起初只是细微的气音,随即越笑越厉害,肩膀开始抖动,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也无意识地收紧,整个人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你还笑?!” 宋拂被她笑得耳根发烫。

她一笑,小腹便不由自主地轻轻翕动、收缩。

而她此刻,正以某种极其亲密无间的方式与他紧紧相连。

那细微却清晰的收缩,通过紧密的结合处,瞬间被放大、传递。

“唔——!” 宋拂喉间猛地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角刚刚平息些的青筋瞬间再次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混着未干的水珠从鬓角滑落。他扣在她腰臀处的手腕,因为极致的感官冲击而绷紧,手背上的血管脉络贲张突起。

极致的生理快感混合着此刻荒诞的情景,如同海啸般将他瞬间吞没。他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全凭本能死死搂住怀里还在颤笑的人,才没让自己失态。

“宝贝……”滚烫的额头抵住她的,呼吸粗重灼热,隐忍的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恳求且诱哄,“…别咬…”

-

翌日清晨。宋拂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意识还沉浸在昨夜餍足后的深沉睡眠余韵里,手臂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揽,习惯性地想将那个温软的身体捞进怀里。

指尖触到的,却不是预想中光滑细腻的肌肤,也不是柔顺微凉的发丝,而是一团……毛茸茸、暖烘烘、触感异常蓬松柔软的……活物?

而且,那“活物”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带着不满的“咕噜”声,还动了动。

宋拂朦胧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睁开眼,侧过头——

只见他臂弯里,枕头边,昨晚那只“搅局”的白色布偶猫,不知何时竟登堂入室,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身侧原本属于佘粤的位置。小家伙蜷成一团雪白的毛球,蓝眼睛半睁半闭,被他的动作打扰,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吵什么吵,没看见本喵在睡觉吗?”

一猫一人,在清晨的阳光和凌乱的被褥间,大眼瞪小眼。

宋拂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意识到——怀里空了!那个罪魁祸首的小狐狸,早就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佘、粤——!”

一声带着明显抓狂、不可思议和浓浓睡意的低吼,骤然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惊得床尾的猫咪耳朵都抖了抖,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继续睡。

楼下开放式餐厅里,正在摆放早餐的穆管家,手一抖,差点把手里那杯刚榨好的橙汁打翻。他惊疑不定地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又看了看餐桌另一端——

佘粤正披着一件轻薄的白色浴袍,显然是刚刚晨泳出来,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被她用毛巾随意地裹着。她脸上带着运动后健康的红晕,在晨光下显得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好得惊人。此刻,她正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切着一小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恶作剧得逞后的笑意,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穆管家:“……” 得,又是小夫妻俩的情趣。自从佘小姐住进来,这西郊别墅的早晨,真是……一天比一天热闹,趣味无穷。他默默低下头继续摆弄餐盘,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兼瞎子。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宋拂裹着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头发乱糟糟的,一张俊脸上写满了“不爽”和“没睡醒”,手里还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只依旧睡得懵懵懂懂、被他强行“逮捕”的布偶猫的后颈皮,像拎着什么危险品似的,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飞奔而下。

他一眼就锁定了餐桌边那个罪魁祸首。

佘粤听到动静,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狼狈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故意摆出一副无辜又淡定的表情。

宋拂把猫往旁边空着的椅子上一放,几步走到佘粤面前,双手撑在餐桌边,微微俯身盯着她,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抱怨、撒娇,还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无奈:“佘粤!你养的猫!它占了我的位置!还、还……!”

他想起早上摸到一手毛的惊悚感,以及昨夜被“旁观”的尴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对着眼前这张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脸,又发不出真火。

佘粤拿起餐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宋总,以后还要一起生活很长时间呢,你和猫猫这么生疏可不行。要培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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