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拂侧过身,凑近她,在朦胧的光线里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低声道,“可惜,好的已经是我的了。以后,也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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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夜里,西郊别墅的主卧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落地小橘灯。
最亲密无间、几乎要冲破临界点的时刻,佘粤却毫无征兆地骤然抽身撤离。动作干脆,甚至是清冷的决绝。
生理性的刺激在顶峰前被强行中断,宋拂额角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瞬间暴起,腰腹间肌肉线条猛地绷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上挺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近乎痛楚的闷哼。
前一秒,他还沉溺在她给的近乎灭顶的温暖包裹与灵魂颤栗中,下一秒,身上一空,只余冰凉的空气和戛然而止的空虚。
宋拂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氤氲着未散的情潮猩红,混合着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未被满足的焦躁。他喘着气,目光瞬间锁定已经退开到床边、正背对着他坐起的佘粤。
“佘粤?”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情欲的余韵和不解,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却在看到她光滑脊背上那层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光泽的细汗,以及她微微起伏、却已然挺直的背脊线条时,动作顿住。
佘粤身上未着寸缕,墨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光洁的背上。但她转过头看向他时,眼里只剩审视的平静。
但脸颊上还残留着动情时的潮红,嘴唇也因为方才的亲吻和吮咬而显得有些红肿,为她此刻的冷静平添了一股矛盾的艳色。
“宋拂,” 她开口,声音也有些微哑,却字句清晰,不带喘息,“你不专心。”
宋拂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怔,随即懊恼、无奈和被看穿的狼狈齐齐涌上心头。他抓过旁边的薄被,迅速盖住自己腰间半途而废的狼狈,坐起身。身体的反应尚未平息,绷得他有些难受。
他没有立刻辩解自己是否“不专心”,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紧紧锁着她,暗色翻涌。他忽然低低地、近乎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宝贝,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向前倾身靠近她,目光掠过她恢复平静的侧脸,“明明在你自己最……动情的时刻,说抽身就能抽身,理智清醒得可怕。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又笑了,舌尖抵了一下唇珠。
他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她依旧微微发热的身体,将她重新带向自己怀里。佘粤没有挣扎,但身体有些僵硬。
宋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细腻的触感,也能感受到自己尚未平息的欲望正抵着她柔软的腰侧。这认知让他喉咙发干,但他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光裸的肩头,嗅着她发间和自己同款沐浴露的清香,声音放得更低:
“告诉我,晚上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是不是阿姨又说你什么了?还是因为叶维春?”
佘粤身体微微一颤。
原来他看出来了。在那样喧闹的饭后,在父母和客人面前,她自认为掩饰得还好。可他竟然注意到了她眼底那点未散尽的微红。所以……刚刚他那一瞬间罕见的走神和迟疑,是因为在担心这个?
心头那股因为他片刻分神而升起的微妙失落和空荡感,被这个认知冲淡了些,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随之涌上。
她并不想他因为这种担心而在最亲密的时刻分心,更不想看到他因为要照顾她的情绪,而收敛起他本性中那些她为之着迷的全然投入和……野性。
她喜欢他在床笫之间乐此不疲的探索,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近乎蛮横的占有和掌控,喜欢他沉浸其中时,那双总是深沉理智的眼眸里,只倒映出她一个人的、近乎燃烧的专注。那是剥开层层文明外衣后,最本真的宋拂,也是最初吸引她的、带着危险与生命力的部分。
可自从上次在她父母家“衣柜事件”后,他似乎变得格外“小心”。她不是没察觉到他洗澡水变凉,不是没感觉到他在某些时刻刻意放缓的节奏和加深的克制。他以为这是体贴,是珍惜,是“改过自新”的表现。可佘粤心里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不需要一个因为她而变得过分克制、甚至压抑本性的宋拂。她爱上的,本就是那个复杂、矛盾、带着未被完全驯服的不羁灵魂的男人。他的“坏”,他的“贪”,他的全情投入,甚至他偶尔因她而起的失控,都是构成“宋拂”这个独一无二个体的重要部分。她不想看他为了所谓的“好”而磨平那些棱角,哪怕那些棱角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划伤彼此。
此刻,他因为担心她而走神,更是将这种“克制”和“小心翼翼”推到了一个让她不悦的顶点。
佘粤抿了抿唇。她现在不想谈论厨房里和母亲的对话,不想剖析自己那些复杂的心绪,更不想在此时此刻,讨论他因为“担心她”而“表现不佳”的问题。
她从宋拂的怀抱里,干脆地挣脱出来。肌肤相贴的温热骤然消失,带来一阵微凉的空气。
宋拂怀里一空,有些错愕地看着她起身,径直朝浴室走去。纤细挺直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拉出一道清冷的剪影,透着一股明确的疏离和……不悦?
他愣住了。这是……在生气?因为他刚才的走神?可他已经解释了原因,虽然没完全说透,也道了歉,虽然是以感慨的方式。而且,明明是她突然喊停,把他晾在不上不下的境地……
眼看着佘粤已经走到浴室门口,手指搭上了门把手,宋拂因为中断而起的燥意,还有一丝摸不着头脑的委屈,让他下意识地放软了姿态,甚至是黏糊的撒娇口吻,朝着她的背影喊,“宝贝……你就这么走了?”
他声音里的情欲未消,沙哑中带着点刻意的可怜:“我这儿……还难受着呢。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情,还带着点试图缓和气氛、将她拉回来的试探。
佘粤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侧脸在浴室门框的阴影里,没好气儿给他,“自己解决!”
说完,她拧开浴室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了。
留下宋拂一个人坐在凌乱的大床上,身上只盖着条薄被,对着紧闭的浴室门,一脸错愕加无奈,还有身体深处那阵无处安放的躁动。
自己……解决?
宋拂低头看了看薄被下依旧精神的某处,又抬头看看那扇透着水汽的磨砂玻璃门,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抬手抹了把脸,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不知是骂这不听话的身体,还是骂里面那个心思难猜、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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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粤进去不过五分钟。她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试图冲走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和失落。
忽然,咔哒一声,浴室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不轻,带进一阵微凉的空气。
佘粤惊得转过身,水汽朦胧中,只见宋拂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他只在下半身潦草地裹了条浴巾,胸膛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浴室顶灯下清晰分明,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一点眼睛,却遮不住那眼底翻涌的执拗。
他几步跨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卧室的光线。浴室内空间本就不算特别宽敞,他这一进来,压迫感瞬间倍增。他看也没看花洒下未着寸缕的佘粤,径直伸手越过她,
“啪”地一声,揿灭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只余下两人有些重的呼吸声,以及水珠从他们身上滴落的滴答声。
宋拂转过身,湿漉漉的手直接抬起,不容抗拒地捏住了佘粤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猩红未退,此刻又添了几分焦躁和清晰的心疼。
“佘粤,”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水汽的湿润,也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晚上在厨房,后来你妈妈意识到你不自在,又说了你什么?还是因为叶维春那小子让你不痛快了?嗯?”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想知道是什么让她红了眼,是什么让她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候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他那一丝分神,又是什么让她此刻如此沉默疏离。
佘粤的下巴被他捏着,有些不适,但她没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妈妈没说我,叶维春也……没什么。”
她的平静,在此刻宋拂看来,却像是一种更深的拒绝和隐瞒。他舌尖无意识地抵了下上颚。
看着灯光下她白皙的脸颊,那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情动时的淡淡红晕,也或许有哭过的痕迹,此刻被水汽蒸腾,更显脆弱易碎的美丽。
他又想起早晨在车上,她那么“懂事”地说“工作要紧”,想起她明明在厨房哭过,出来后却只字不提,把所有情绪都自己消化……
一股混杂着心疼、焦躁、以及更深层的不安猛地冲上心头。他想要她的依赖,想要她的麻烦,想要她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喜怒哀乐都倾倒给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似平静,实则把他隔绝在心门之外。
再加上晚上在楼下,亲眼见到、亲耳听到邻居那含沙射影的诋毁,只要一想到过去的几年,她可能就是这样独自承受着各种眼光和非议,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难当。
宋拂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来压制那股汹涌的情绪,但收效甚微。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则撑在她耳侧的瓷砖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困在他胸膛和冰凉的墙壁之间。温热的水汽还未散尽,他的体温和气息带着强烈的存在感笼罩下来。
“那你告诉我,” 他逼近她,几乎是质问的语气,眼底翻涌着痛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你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打算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受了委屈就往肚子里咽,说走就走,自己做决定,然后……再一声不响地消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恐慌和后怕:“佘粤,你把我当什么?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还是你觉得,我宋拂就活该被你这样对待,永远都走不进你心里,永远都得不到你一点点真实的情绪,一点点……麻烦?”
这些话冲口而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激烈和受伤。他不是在指责她,而是在害怕,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她再次把他推开,害怕自己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真正抵达她内心最柔软的角落,无法成为那个可以让她全然信任和依赖的人。
佘粤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震住了。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沉稳,也不是床笫间游刃有余的慵懒,而是充满了真实的慌乱、痛苦,甚至是脆弱。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在微微发抖,撑在墙上的手臂肌肉绷紧。
心里那根因为他的“不专心”和“过分克制”而别扭拧巴的弦,在这一刻,忽然“啪”地一声,松开了。
这才是他。不是那个小心翼翼、时刻观察她脸色、连情.欲都要克制的“完美未婚夫”,而是这个会因为猜不透她心思而焦躁,会因为害怕失去而口不择言,会强势地闯入她的空间,逼问她,索要答案、本真的宋拂。
她喜欢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他的完美无缺,而是这份复杂、真实,甚至有些“恶劣”的鲜活。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汹涌的触动。原来他这么在意,原来他这么害怕,原来他想要的,和她内心深处隐约渴望给予的,竟然是同一件事——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猩红和水光,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迅速发热,一层朦胧的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上来,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
宋拂看着她原本平静的眼眸慢慢蒙上一层水雾,水汽越聚越多,摇摇欲坠,他心脏骤然一缩,刚才那股质问的强势和焦躁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取代。
佘粤很少哭,至少,从未在他面前这样……他见过她隐忍的泪光,见过她背对他的颤抖,但从未见过她如此直白地当着他的面,让泪水盈满眼眶。
“粤粤……” 他声音瞬间哑了,慌了神,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转而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想去擦她眼角的湿意,语气下意识地放得极软,亲昵地哄诱,“……粤姐姐,别……”
“粤姐姐”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佘粤心底那个积满了灰尘的盒子。
南京。那个种着枇杷树的小院。隔壁总是跑来找她玩、口齿不清叫她“粤姐姐”的小男孩阿宝。还有那些无数个独自等待的、从满怀希望到渐渐沉寂的黄昏和深夜。
这个称呼,是那段被她刻意深埋、不愿多提的时光里,为数不多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印记,却也连着最深切的孤独和期盼。
“你……你叫我什么?” 佘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水珠,分不清哪些是洗澡水,哪些是眼泪。
水雾弥漫中,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又爱又痛、等待过也怨恨过的男人,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失望、以及那些不曾说出口的期盼,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汹涌而出。
泪水流得更凶,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凭着感觉用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语无伦次地控诉:“你叫我粤姐姐……阿宝也这么叫……可是阿宝都知道等我回家,给我带糖……你呢?你叫我等,我等了……枇杷树开花了,又结果了,果子都掉光了……你来了,又走了……很快,每次都很快……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院子里好安静,只有我和阿宝……他说粤姐姐,那个叔叔今天来吗?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话没有逻辑,前言不搭后语,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翻检记忆深处最零碎的片段。但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宋拂的心脏。
他听懂了。
她在说南京。在说那些他因为家族事务、因为身不由己、也因为内心的懦弱和权衡而一次次匆匆来去、留她独自守着一个空荡院落的日子。
在说那些他因为压力或别的原因,偶尔失联、让她找不到人的时刻。在说那个叫阿宝的孩子天真的询问,和她无法回答的茫然与失望。
她终于说出来了。不是冷静地陈述“我那时在南京”,不是理智地分析“我们当时都有问题”,而是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诉说着等待中的煎熬、被遗忘的恐惧、和一次次希望落空后的伤心。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直白地向他展露那段时光里她的脆弱、她的依赖、她的委屈和怨气。之前她不说,不是没有,而是对他失望透顶,觉得说了也无用,甚至是一种自我羞辱。现在她说了,哭着说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终于肯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肯把最柔软的伤口露给他看,肯把那些曾经让她对他关闭心门的情绪,重新摊开在他面前。这是信任,是依赖,是她终于愿意让他触碰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也是她……在向他索要迟来的安抚和解释。
宋拂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痛之后,是席卷全身的狂喜和灭顶的心酸。
狂喜于她终于肯对他敞开到这地步;
心酸于他此刻才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当年那些自以为是的“不得已”和“保护”,究竟给她带来了怎样具体而微的伤害。
他想要的她的依赖和亲昵,竟是被他自己当年亲手推开、葬送的。
他一把将她湿漉漉的、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冰凉湿润的发顶,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心疼,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对不起……粤粤,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不好……让你等,让你哭,让你一个人……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求你,别哭了……”
怀抱坚实而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佘粤的脸埋在他同样湿漉漉的胸膛,泪水混合着未干的水迹浸湿了他的皮肤。
佘粤能感受到他手臂收得死紧的力道,也能听到他声音里那近乎崩溃的歉疚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