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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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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的沉默被佘粤打破,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件事,“那枚胸针,在我之前入住的酒店保险箱里。密码是房间号后四位。等会儿……麻烦你让人取回去。”

她说的是“取回去”,不是“还给你”,用词谨慎,划清界限。

宋拂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侧脸线条在车窗透入的灰白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知道她会这么做,以她的性子,收下那样一件东西才是反常。他并不意外,甚至早在送出时,就隐约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好。”他应了一声,没有试图劝说或挽留,只是接受。

他试着学会尊重她的决定,即使那决定不是他想要的。

这个简短的对话后,车内再度陷入寂静。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同时,驾驶座的周获和后排的宋拂,目光齐齐瞥向了后视镜。

一辆银灰色的SUV,从他们驶出酒店不久,就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隔着两三辆车,不算特别显眼,但在周获和宋拂这种对潜在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直觉的人眼里,这持续且刻意的跟随,已经足够引起警觉。

周获从后视镜里看了宋拂一眼,眼神交流间,彼此了然。

宋拂的眉头蹙起。不是普通的狗仔。狗仔没这么沉得住气。最近发生的事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八月那个恶心的赝品,十月佘粤突然的追问,还有周获正在调查的可能向佘粤透露消息的源头……这一切似乎有条无形的线串联着。有人冲着他来,不,是冲着他们。

先用女人试探,再试图从佘粤这里打开缺口,现在……是直接跟车?

他心头警铃大作。佘粤还在车上。

“周获,”宋拂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面路口,改道,走滨江小道,绕一下。”

“明白。”周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灯变道,方向盘一转,黑色奔驰灵活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这条路车辆稀少,行道树茂密,监控探头也少,是甩开跟踪或观察对方反应的常用路线。

车身因突然的转向轻微倾斜。佘粤原本望着窗外的视线收回,有些疑惑地看向宋拂。她虽然没听到他和周获的对话,但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和周获突然改道的举动。

宋拂侧过身面向她。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不容置疑地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佘粤手指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但宋拂握得更紧了,指尖甚至微微用力。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声音放得极轻,近乎温柔:“没事,可能有车跟着,绕一下路。别怕。”

“怕”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佘粤心头微微一震。

她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但被强行压制的锐利和警惕。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佘粤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握着手,只是身体绷紧起来,目光也投向车窗外荒凉的旧码头。

她的手在他掌心,纤细,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宋拂的心揪紧了,不只是因为潜在的威胁,更因为她这强作镇定的反应。他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的。

他们刚刚驶入一个弯道,右侧是废弃的仓库高墙,左侧是锈蚀的护栏和下方深色的江水。前方路口,一辆看似抛锚、打着双闪的厢式货车,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车辆即将通过时,猛地启动,车身一横,死死堵住了大半幅路面。

“小心!”周获瞳孔骤缩,猛踩刹车的同时急打方向盘!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几乎是货车横堵的同一瞬间,后方那辆一直跟随的银灰色SUV骤然加速,引擎发出狰狞的咆哮,不再掩饰,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朝着他们车尾狠狠撞来。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佘粤——!”

在电光石火之间,宋拂所有的思考、权衡、算计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低吼一声,近乎狂暴的保护欲。原本握着她的手猛地松开,以快到模糊的速度整个身体扑了过去,双臂张开,用自己整个胸膛和脊背,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牢牢抵在车门和他身体形成的三角空间内。

他的动作太快,力道太大,佘粤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撞进他坚硬的胸膛,鼻尖撞上他冰冷的衬衫纽扣,呼吸瞬间被夺走。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的刺耳声音,猛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从后方袭来,紧接着是车身侧面撞上护栏的剧烈震荡和刮擦声。安全气囊嘭地弹开,白色的粉末弥漫。

佘粤只觉得耳朵里一片尖锐的鸣响,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剧痛从各个角落传来。但更多的痛感,被身上那个紧紧箍着她的、滚烫而沉重的躯体承受了。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骨骼在巨大撞击下发出的细微“咔嚓”声,毛骨悚然,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像是仅仅过去了一瞬。

刺耳的警报声、液体滴落的嘀嗒声、远处模糊的惊呼声……各种声音混杂着涌入耳膜。

佘粤眼前发黑,剧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她用力眨了一下眼,视野才勉强聚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男人脖颈和下颌。有温热黏腻的液体正顺着他的额角、脸颊,一滴滴,滴落在她的脸上、脖颈里,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

是血。好多血。

他额角破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汩汩而出。脸颊上也有擦伤,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但他环抱着她的双臂依旧像铁箍一样,没有丝毫松动。

驾驶座方向毫无声息,周获趴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一动不动。

“宋……宋拂?”

佘粤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且颤抖。她试图抬手去碰他的脸,手指却抖得厉害。

听到她的声音,宋拂的身体动了一下。他极其困难地慢慢抬起头。鲜血糊住了他半边脸,顺着眉骨流下,浸染了他浓密的睫毛,让他看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努力聚焦,对上了她惊恐未定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安抚她,但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抽了口气。鲜血从他嘴角也渗了出来。

“没……事……”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气息微弱,“别……怕。”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说“别怕”。

佘粤的脑子是空白的,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却依然试图安抚她的神情,以及他额角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心脏被狠狠攥住、拧紧,疼得她无法呼吸。

然后,宋拂做了一个让她完全僵住的举动。

他低下头,用沾满鲜血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她同样沾染了血污的额头。

动作近乎虔诚又带着混不吝的温柔。

那是一个一触即分的血腥亲吻。

“乖……”他气若游丝,目光开始涣散,却依然固执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最后的意识里。

宋拂的右手原本紧紧环着她的腰,此刻却艰难地摸索着,最终握住了她因撞击而从颈间滑脱落,滑落在两人身体缝隙间的那颗珍珠。

那颗小小的、他曾经在昆明停车场灰尘里找了许久的珍珠。

他紧紧地将它攥在掌心,沾满了血。然后,手臂终于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宋拂?宋拂!”

佘粤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用力推他,想查看他的伤势,但身上的人沉重得像山。巨大的恐慌如同最冰冷的绳索,勒紧了她的喉咙。

就在这灭顶的恐惧和混乱中,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猛地刺穿了她的意识。

眼泪?没有时间流。害怕?没有资格怕。

车上三个人,周获昏迷,宋拂重伤濒危,只有她,虽然浑身疼痛,头晕目眩,但意识是清醒的。

她不能乱。她必须救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混沌。

就在这一刻,就在宋拂用身体为她挡住死神的一刻,佘粤忽然无比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不是恨他,或者还爱他那么简单。

那些过往的伤害、算计、欺骗、痛苦,那些“需要时间”的犹豫和考量,在“失去他”这个最极致、最残酷的可能性面前,忽然变得无足轻重,苍白如纸。

她最害怕的,从始至终,都是失去他。

佘粤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和汹涌的泪意。目光迅速扫过车内——车辆严重变形,车门可能卡死。

她尝试动了动被宋拂护住的身体,除了撞击的钝痛,四肢似乎还能活动。

她首先轻轻将昏迷的宋拂从身上挪开一点,让他靠向变形的车门一侧,尽量避免压迫他可能骨折的手臂和胸腔。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指尖触及他颈侧的动脉,跳动微弱但还有。

她撕下自己羊绒衫的下摆,用力按在他额角还在冒血的伤口上,进行简单的加压止血。

然后,她看向驾驶座。

“周获?周获!”她喊了两声,没有回应。她探身过去,手指同样试了试周获的颈动脉,还在跳动,呼吸也有,但人没有意识。

必须立刻求救。

她的手机在撞击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看向宋拂,艰难地伸手,从他风衣内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亮。有密码。

佘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她尝试输入了一串数字——她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这个细节让她的心脏又是狠狠一缩,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佘粤毫不犹豫地拨通了120,声音清晰且快速,凭借对刚才路线的记忆和窗外模糊的景物准确地向接线员报告了事发地点、车型、车牌、受伤人数及大致伤情,并强调了可能涉及刑事案,请求警方同步出警。

挂断120,她立刻又拨通了宋拂的助理团队紧急联络人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同样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地点,要求对方立刻协调最好的医疗资源,并派人封锁现场、保护证据、调查事故原因。

做完这一切,她丢开手机,重新看向宋拂。按压止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她咬着牙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更宽的一条,替换上去,用尽力气按住。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脸上被血黏住的碎发,露出他苍白如纸的脸。

“宋拂,坚持住。”她低声说,声音沙哑,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不准有事。”

“你听到了没有?我不准你有事!”

-

那一天,谢尔来终究没有等到佘粤的回电。约定的下午三点早已过去,手机屏幕上只有未接来电的提示无声闪烁,最终归于沉寂。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他印象中专业、冷静、似乎永远游刃有余的佘女士,此刻正身在上海一家从不对外公开名录的高级私人医院里,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崩塌。

医院坐落在西郊一片掩映在茂密林木中的静谧区域,外观是简洁的现代主义风格,线条冷硬,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苍白的天光。

佘粤被安置在一间独立的家属休息室里。房间不小,布置得像高级酒店的套房,有沙发、茶几、小冰箱,甚至还有一个配备了胶囊咖啡机的小吧台。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完全隔绝。

她身上的擦伤和淤青已经被护士小心处理过,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脸上和脖颈上干涸的血迹也被擦拭干净,只是发梢和衣领上还残留着些许难以清除的暗红痕迹。她换上了一套医院提供的干净病号服,过于宽大,衬得她越发单薄,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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