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了个四分五裂的手势。
“碎了。”
安文佑眨了眨眼。
“那盘棋到底谁赢了?”他问。
“不知道。反正屋子拆了一半,谁也没来得及把棋下完。”
谢睦没说的是,这俩遇到对方就暴脾气的仙子下的还是连珠棋。他娘根本不会围棋,思瑶仙也就会个皮毛。两个臭棋篓子凑一块儿,可不就是比谁嗓门大,谁手劲儿足?
至于宿敌?谢睦自觉不瞎。他娘嘴上说“谁要见那个疯女人”,下次人家一来,她跑得比谁都快。
关于思瑶仙的说法不同,安文佑没什么信或不信的。谁看谁的观点,谁对谁的态度,都是不同的。何思瑶如今是一块牌位,一捧香灰,他没法亲自去见,只能接受别人对她的描述,来补全、润色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
旁人说的越多,她在安文佑心里就越鲜活。
今天谢睦带来了不一样的说辞,他很高兴。
安文佑问:“你说我娘抱过你,那是什么时候?”
谢睦想了想:“我大概……三四岁?你娘来谢氏做客,看见我就说‘这孩子生得好’,抱起来亲了一口。我娘在旁边气得脸都绿了。”
“为什么气?”
“她俩死对头嘛。死对头喜欢自己的儿子,我娘能高兴?”
说着,谢睦忽然挤眉弄眼道:“你娘很凶的。”
“什么?”
“真的。”谢睦比划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她,她就抱着我,把我举得老高。我吓得要哭,她就笑,笑得特别大声。”
语气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糗事,反而理直气壮地对安文佑控诉。
“老实说,我来见你就是想‘报复’下思瑶仙。她当年欺负我,我现在欺负她儿子,这叫什么?天道好轮回。”
“哦。”
“呦呵,什么表情?不服气了?那我走了啊。”
谢睦作势要走,被安文佑一把拽住袖子。少年力气不大,那点力道连只鸡都拦不住,但谢睦还是站住了。
他回过头,就看见安文佑拉着嘴角,耳朵尖却红了一小片。
“放心,不走。”谢睦好似格外偏爱少年的头发,又把安文佑的发顶揉得翘起来几缕。
安文佑手指收紧,握着纸蝶任谢睦揉:“……没有不满意。”
“思瑶仙要是知道你这么乖,肯定不乐意。”谢睦叹息了声,“她当年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何氏提起她,哪个不头疼?”
安文佑没见过何氏的人,只得把目光往谢睦空着的手上瞟去。他想起谢睦昨天的承诺:
“你不是说,给我带好吃的吗?”
“记着呢。”
谢睦摸出最常见的油纸包,在安文佑面前晃了晃。纸包鼓鼓囊囊的,还带着热气,一打开甜香就散了出来。
“路上买的,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尝尝。”
糖炒栗子。
一个个早都剥好了,黄澄澄的,在袋子里滚来滚去,油亮油亮的。
安文佑放下纸蝶,接过栗子。
骗人。哪有小贩卖剥好的栗子。
谢睦还嬉皮笑脸的,一副“怎么样我好吧”的模样,分明就是哄他。
安文佑还没伸手,两只雏雀先被香味吸引了。白的那只扑棱着翅膀一头栽进纸包,灰的紧随其后,两只毛团子在栗子堆里滚作一团,爪子刨来刨去,把栗子拨得到处都是。
“诶诶诶——”谢睦赶紧去抓,“这可不是给你们吃的!”
安文佑嘴角动了下,从纸包里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甜的。
软糯的甜,从舌尖一直化到喉咙里。
安文佑又拿了一颗,栗子上还沾着一点碎壳,应该是剥的时候没弄干净。他把碎壳拈掉,把那颗栗子放在桌上,推到那两只还在闹腾的雏雀面前。
白毛团凑上去啄了一下,又缩回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又啄了一下。灰的跟着过来,两只鸟头挤在一起,你一下我一下地啄着那颗栗子。
谢睦就看着一人二鸟吃,开始和安文佑分享他记得的趣闻轶事。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哪个地方的酒最好喝,哪座山头的日落最好看,哪条河里的鱼最傻,拿根竹竿就能钓上来。
安文佑则像个藏食的松鼠,边吃边安静地听着,嘴里是香香甜甜的栗子,耳朵里是谢睦天南地北的闲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