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流夕默默捏紧手中佩剑,警惕地扫视周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苦涩。
要不是这次猜拳输了,他才不出仙人崖呢!!!他的秘籍,他的灵果,现在一定很孤独。还有他的空巢师傅,弟子不孝,委屈您独自留在崖顶了。
其余几名弟子也相互对视,吞下一口无声的叹息。
唉。
谁来救救他们啊。求大师兄千万别添乱了!
居于人群中的穆飞云,见尹少冰恢复了几分理智,就手腕一转把绿绸甩了出去。那道墨绿绸缎如灵蛇出洞,自他肩头蜿蜒而出,于半空中延伸数丈,疾电般探向驻地幽深的厅堂之内。
东驻地不对劲,便是傻子也瞧得出来。
没有巡逻,没有声响。正常来说,尹氏这种级别的世家到访,驻守的人早就该迎出来了,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绿绸刚进入内屋,就不知被什么力量阻挡,被迫耷拉着无功而返。绿绸回到穆飞云肩上后似乎还闷闷不乐,随风飘摇了几下就板直不动,穆飞云只好轻轻拍拍它以示安慰。
尹流夕一行人全部看向穆飞云,等待他发话。
穆飞云看了眼腰间静止的锁命铃。铃无声,则意味着有阵法笼罩。大型阵法耗资甚巨,非世家重地不设。正如安魂殿内有防御大阵,故铃不响。可此地,一个偏僻乡庄的驻地,为何会有阵法?
而且,不是防御用的。他面上多了些警惕:“此地设有迷阵,不像寻常修真者所为。估计有异动,各位小心行事。”
尹流夕应道:“是。”他转头点出四人,念出护身咒后领头走在最前,小心迈向那没有一丝人气的堂屋。
尹少冰眼珠子乱转,吞了好几下口水,才吭哧吭哧地挪到穆飞云跟前,手放在剑上蓄势待发。他压低声音道:“流夕,你们注意安全。”
尹流夕满脸淡定,冷静地稳步向前,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以剑尖挑开了悬在门楣的布条。
布条刚掀开一道缝,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猛地扑了出来,枯瘦的手直戳向尹流夕面门!
弟子惊呼:“二师兄小心!”
那速度对尹流夕来说不算什么。他手臂发力,剑身挡住那只灰败的手。瞬息间,那手便被砍下,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滑了一段。好巧不巧,就停在尹少冰脚边一寸外。
“啊啊啊啊啊啊——!!”
尹少冰惨叫一声,一扭身飞快拉住穆飞云后退。直至退至自以为安全的距离,才从穆飞云肩后探出半个脑袋,皱着眉惊疑不定地打量地上那截断手。
被骤然拽至身前的穆飞云:“……”
穆飞云脸色一沉,正要敲打这个战战兢兢的家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尹少冰此刻整个人光华大放、五光十色、熠熠生辉。他佩戴的防御阵和法宝全部启动,层层叠叠的彩光合在一起,几乎淹没了他的身形。
原来是那不堪重负的阴气计量器炸了。
尹流夕:……
尹氏弟子:………………
众人面上齐齐挂上了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崖主究竟往大师兄身上塞了多少保命的东西?!
离尹少冰近的弟子们纷纷不经意地退后几步,快速远离某个闪闪发光的人形灯柱。
成为焦点的尹少冰尴尬地笑出几声,手忙脚乱地把所有法器收起,奋力挥走爆炸后的烟雾:“那什么……这阴气计量器质量实在太差了!谁买的?回去和进货的说一声,拉黑这家店!”
众人嘴角一抽,又齐刷刷目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大师兄,离了我们,谁还会这么宠你。
碎成渣渣的计量器则被一卷绿绸捡起来,递到主人面前。穆飞云仔细看了眼碎片,又扭头看向被压制住的袭击者,眼神冰冷:“他身上,阴气很重。”
尹流夕将剑锋抵在袭击者颈侧,冷声喝问:“说说,这里什么情况?”
袭击者几乎被纠结成缕的乱发完全遮蔽,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腐浊气味。他发丝卷曲毛躁,发尾却齐整异常,似被利刃一刀斩断。听见尹流夕问话,他捂着断手,浑身颤抖着摇头,发出一些“嗯嗯啊啊”的呻吟。
见状,穆飞云细眉一挑。一位弟子立刻上前用剑把袭击者的头发挑开,露出对方的脸。
当他们看见脸的那一刻,纷纷屏住了呼吸。
那是何等恐怖的一张脸——
脸上的灰污似乎十几年都没洗过,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疮。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道伤痕遍布,大部分结着痂,几道依然皮开肉绽,渗着血珠子。
许是众人的目光太灼人,那人畏缩地偏着头,想往后挪,又碍于脖子上的剑不敢动弹。
尹流夕皱起眉,剑锋移开几寸,扬声道:“张嘴。”
那人慌乱摇头,死死闭紧嘴唇。那只完好的手却朝着穆飞云的方向,不住作揖跪拜,姿态极为哀恳。
穆飞云用帕子捂着口鼻,尚未开口,边上尹少冰先插话道:“要不、就算了?这人看起来也怪可怜的。”
一弟子道:“大师兄心善。但您有所不知,这些个邪佞最会装傻充愣,谁知道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恶事才变成这样的。”
另一位弟子帮腔道:“是啊,大师兄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尹少冰蹙眉:“可是……”
穆飞云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目光睨向尹少冰:“师弟们说得有理,你听着就行。”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这人脸上的伤口已经是受虐级别。纵使有人再恶再恨,应该也不至于被别人磋磨至此。
但尹少冰这脑子,分不清其中的界限。与其教他心善,不如教他以最恶的眼光看人。虽然可能误查,也总好过被骗。
穆飞云上前几步,一旁弟子赶紧给他搬来把椅子。他坐下后,依然拿着帕子掩鼻,声音放软了些,可里头的威胁分毫未减:“你自己张嘴,还是我让人替你撬开?”
袭击者被穆飞云的眼神刺到,喉咙里又发出几声含糊的声响。
尹少冰把手搭在椅背上,终究还是没再开口。穆飞云没了耐心,他对这些没有地位的草根素来没什么包容。没有价值的人,没资格浪费时间。他看向尹流夕道:“动手吧,干净些。”
尹流夕心下暗叹一声“得罪”,手上却无半分犹豫,顺手拔出身旁师弟腰间佩剑,便去撬那袭击者紧咬的牙关。
袭击者想要反抗,可皮肉怎么可能抵挡过金属。干裂掉皮的嘴唇被强硬地分开,露出里边黝黑的空洞。
不知是谁,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穆飞云看见那截断舌,面色未变,点了点头。尹流夕抽出剑,丢还给师弟。
师弟:“……”师兄,沾口水了。
尹少冰按捺不住,疯狂地摇着穆飞云的手臂:“我说吧,这也太可怜了!他肯定不是坏人,哪有坏人这样的!”
穆飞云把手从尹少冰那抽回来,脸上依旧淡漠,只有眼底闪过无奈。他蹙眉刚想说话,脸色突然泛白,赶紧盖上帕子咳出一阵气音。
弟子们紧张地围过来,穆飞云一边咳一边道:“没事……流夕,你咳看着办。”
尹流夕行礼应是,叫出两个人把袭击者控住,先带出驻地。尹少冰还在帮穆飞云顺气,也顾不上那人是可怜还是不可怜了。孝敏可是医师们费大力气养着的,不知多少名贵药材喂下去,才换得这具病躯能勉强修行。要是出事了,师父怕是第一个不放过他。
“好了,别拍了。”穆飞云脸上多了点不正常的红晕,制止尹少冰的动作,“再拍,先被你拍死了。”
尹少冰愣愣的:“啊?哦。”
穆飞云起身,走向驻地外:“晚点再和你算账,先回去和你那位衍昭兄会合。”
呆在原地的尹少冰回过神,快步追上去:“你生气了!孝敏,我又哪里做错了??”
尹流夕望着那一前一后渐行渐远的背影,认命地拿起剑:“留下两个随我继续探察,剩下的出去保护大师兄和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