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站起来,拉着行李箱排队。队伍很长,他排在中间,慢慢地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检票了。他把票递过去,闸机"滴"的一声响,他拖着箱子走进了站台。
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长长的车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找到自己的车厢,把行李箱塞进行李架,然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他掏出手机,又给航启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
航启回了一个字:"好。"
火车开始缓缓开动了。
小亮转过头看向窗外。站台上有人在挥手,有人在追着火车跑,有人在抹眼泪。火车越开越快,站台越来越远,那些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忽然在站台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航启还站在广场边上,就是他们分别的那个位置。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只有他一动不动。
火车驶出了站台,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小亮趴在窗户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坐回座位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眼眶发酸,但他没有哭。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城市的楼房变成了郊区的平房,郊区的平房变成了田野,田野变成了连绵的山丘。
他离烟台越来越远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航启的微信头像——那是一片空白,航启从来没换过头像。他盯着那个空白的方框看了很久,然后点开聊天记录,从上往下翻。
每天都有消息。
"哥,今天中午吃什么?""面条。""又是面条?""嗯。""我想吃米饭。""好。"
"哥,我数学考了132。""不错。""就不错?""很好。""这还差不多。"
"哥,下雨了,你带伞了吗?""带了。""我没带。""在门口等我。"
一条一条地翻,翻了很久才翻到底。
三年的对话记录,不长不短,每一句都是日常,每一句都是生活。
他忽然想起伍佰的那句歌词——
"从此我的生命变成了尘埃。"
他不知道这句歌词用在这里合不合适。但他觉得这一刻,他的心里空了一块,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留在了烟台,留在了那个出租屋里,留在了航启身边。
火车轰隆轰隆地往前开。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
小亮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机攥在手心里。
他不知道航启现在在干什么。
也许回到了出租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餐桌。
也许骑着电动车在海边转悠,海风吹着他的脸。
也许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像那天晚上一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航启一定不好受。
因为他也一样。
火车驶出了站台。
小亮趴在车窗上,看着烟台一点一点地变小。楼房变成了积木,街道变成了线条,人群变成了蚂蚁。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坐回座位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航启的样子。航启站在电动车旁边的样子,航启骑车的背影,航启说"注意安全"时的表情。
他忽然很想回头。
火车已经开出很远了,回头也看不见什么了。
但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丘,没有烟台,没有航启。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感受着玻璃的凉意。
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看了。
小亮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被闹钟叫醒。洗漱、吃早饭、去教室。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晚上在图书馆自习到九点半,然后回宿舍。
日复一日。
他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毕竟从酒吧那种自由自在的环境跳到大学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跨度很大。但事实上他适应得比想象中快。
也许是航启给他的那些年训练出来的。航启的作息就是按部就班的——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每一天都像画好的线一样精确。
小亮不知不觉地继承了这种节奏。
但他没有继承航启的沉默。
他在班上很快就交到了朋友。李浩然是本地人,性格开朗,话很多。陈凯是四川人,爱吃辣,每天都要去食堂点一份水煮肉片。王晨阳是北京人,说话带着一股京腔,打游戏很厉害。
四个人住在一起,很快就混熟了。
但小亮的心里有一个角落是别人进不去的。
那里装着航启。
每天晚上熄灯以后,室友们睡着了,小亮会拿出手机,给航启发一条消息。
"哥,睡了吗?"
航启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很久才回。回复永远很简单——"没""嗯""睡吧"。
但小亮看着那些字,觉得比什么都安心。
因为他知道,航启在。
在一千多公里以外的烟台,在旧桥酒吧的吧台后面,在那盏亮着的灯下。
航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