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启在学做饭给他吃。
每天不重样。
他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换着花样做饭,今天红烧肉,明天糖醋排骨,后天炖鸡汤。
妈妈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对他了。
直到航启。
小亮洗完澡出来,航启已经躺下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钻进被子里。
"哥。"他在黑暗中叫了一声。
"嗯。"
"你做的面真好吃。"
航启沉默了一秒。
"睡吧。"他说。
小亮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窗外的海浪声一如既往,很远,很轻。但今天听起来,比平时温柔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夜宵成了两个人之间的惯例。
每天打烊之后,航启去厨房做饭,小亮坐在桌前等。有时候航启做的是普通的家常菜——蛋炒饭、煮馄饨、下面条;有时候航启会做一些小亮没见过的东西——比如有一次做了一碗酸辣粉,小亮吃了两碗。
"哥你从哪儿学的酸辣粉?"小亮擦擦嘴。
"网上。"航启说。
"你还在网上学做菜?"
"嗯。"
小亮看着航启,心里暖暖的。航启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为了给他做夜宵,专门上网查菜谱,学做菜。
"哥,你对我太好了。"小亮说。
航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碗收走去洗。
小亮坐在椅子上,看着航启洗碗的背影。
灯光下,航启的肩膀很宽,后背的线条被衣服勾勒出来。他的动作很利落,洗碗、冲水、放好,一气呵成。
小亮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放学、回酒吧、看航启、吃航启做的夜宵、睡觉、第二天继续。
不用去想别的,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不用去想自己心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要航启在,就好了。
但小亮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心里的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不想就消失。它们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越压越长,越长越多。
他喜欢航启。
这个事实每天都在提醒他——每当他看到航启的侧脸,每当航启给他做饭,每当航启说"路上小心"的时候。
他藏得很好。航启没有发现,朱哥也没有发现,李逸飞和周晨更没有发现。
但藏得好不代表不存在。
有一天晚上,小亮吃完夜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航启的方向,黑暗中航启的呼吸很轻。
"哥。"他小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睡着了。
小亮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他叹了口气,翻过身来,盯着天花板。
那个脱落的墙皮还在。航启说要补,一直没补。
小亮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爬起来,去航启的床边,看看航启睡着的样子。
但他没有。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航启把他当弟弟。航启照顾他,是因为他是胡斯言的儿子,是章叔托付的人。航启对他好,是出于责任,出于善良,出于——
不是出于喜欢。
至少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
小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的洗衣粉味钻进鼻子里。和以前一样,和航启给他洗床单用的洗衣粉一样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的海浪声还在响着,很远,很轻。
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
开学第一周的体育课上,小亮绕着操场跑了十圈。跑完以后他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李逸飞递过来一瓶水:"你跑这么猛干嘛?赶着投胎啊?"
小亮接过水灌了两口,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么猛。也许是寒假在家闷太久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擦了擦汗,抬头看向操场边的教学楼。三楼那个窗口——航启曾经站在那里看过他的那个窗口——此刻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蝉从早叫到晚,一声叠一声,像是永远不会停。小亮把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