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实在忍不住了,凑到艾格尼斯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问:
“她到底是谁?”
艾格尼斯低头喝牛奶,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卡珊德拉·该隐。”
“你认识她?”
艾格尼斯眨巴眼:“……我刚知道她的名字。”才怪。他都和他们一起生活多少年了?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艾格尼斯淡定地喝了一口奶,嘴角的奶沫又多了几圈,他呛了一口,咳出一个泡泡。
“因为,我,是,见过世面的,孩子,咳咳。”
……艾格尼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杰森看着他那傻兮兮的、吃个早饭都能呛到噎到的弟弟,他真的是那天晚上见到的小没良心吗——凭他的智商是否能和其他人一起合起伙来骗他,他很怀疑。
————
早餐结束后,没有人离开餐桌。
杰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他看到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收走了所有人的空盘子、又不动声色地给每个人续了一杯饮品之后,变成了确凿的恐惧。
“陶德。”达米安放下咖啡杯,声音不大,但餐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杰森选择装死。
“道歉信。”
杰森继续装死,盯着自己面前那杯花茶,仿佛那些茶叶和干花里面正在发生宇宙大爆炸。
提姆在旁边微笑着补充:“你自己答应过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偷偷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没答应!”杰森猛地抬起头,“那是你们自作主张!”
“结果一样。”达米安说。
斯蒂芬妮从椅子上探出身子,眼睛亮得像两颗LED灯泡:“读!读!读!”说着她抓住了卡珊德拉的手,而被她抓住的人也没有挣开,反而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一点。
布鲁斯的报纸抖了抖,但杰森发誓他的嘴角一定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幸灾乐祸的弧度。艾格尼斯坐在杰森旁边,看似在数自己的手指,耳朵竖得比蝙蝠侠的头盔还高。
杰森环顾四周。
一张张脸,都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昨晚趴在床上写的,写的时候骂了至少二十句脏话,涂改了七八处,最后实在懒得重抄一遍,就这么折了四折塞进口袋。
他把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封笔了,退坑了,说实在的,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没觉得对不起谁,对不起的只有那个勤勤恳恳写文还被你们当猴耍的自己吧。”
斯蒂芬妮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不过都丢脸丢到这个份上了,也早就不在乎大家是怎么看我的了。”
“因为我觉得自己有两个身份,在大家面前的就是你们熟知的给大家写文提供笑料的人。”
“另外一个就是不在乎所有人怎么看、一门心思嗑CP的普通人。”
杰森念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坦荡。是的,坦荡,是“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很多时候只有只在乎自己了才能嗑得爽,每天求证这观察那的,早就不想干了。”
“忐忑的心情也很多,现在算是彻底解放了。”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也很感谢布鲁斯,感谢艾格尼斯,感谢达米安和提姆,很感谢大家,哈哈哈没有你们我哪来的现在这么多仙品CP可以嗑。”
“仙品”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艾格尼斯把脸埋进了杯子里,肩膀在抖。
“这就是我想要的超绝同人作者生活,谢谢哈。看在这些天吃美了吃爽了的份上,也更加不在乎你们的言论了,谢谢你们哈。”
杰森翻过纸,看了一眼最后一段,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我已经不在乎生死”的语气念完:
“最后也就是连载的长篇还没有写完,写完就算人彻底退坑了。也别嫌我道歉得没诚意,是你们强制我写的,爱听不听,看我心情懂吗?”
他把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们CP粉才是老大!”
餐厅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庄园外园丁修剪草坪的声音。
斯蒂芬妮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漏出一连串压抑的、快要断气的笑声。卡珊德拉眼神闪烁,一看就是被杰森的“演讲”打动了。提姆端着手机的手不停颤动,最后也是无奈放下。
艾格尼斯大惊失色,一面冲着杰森挤眉弄眼“你快别说了”,一面对他竖起大拇指“我敬佩你的勇气”。
达米安坐在那里,绿眼睛直直地盯着杰森。
“这就是你的道歉信?”达米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句。
杰森挺直腰板:“这就是!你们让我写的,我、写、了!我还念完了。”
达米安看着他。
杰森看着他。
达米安继续看着他。
杰森刚强的腰板开始一点一点地弯下去。
达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杰森的肩膀缩了一下,将与达米安对峙的目光挪开。
“陶德。”达米安的话只有两个字,但杀伤力堪比一颗□□。
斯蒂芬妮的笑声从指缝里飘出来,像漏气的气球。
杰森的嘴唇动了好几次,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回白。他的自尊心和求生欲在体内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最后还是在街头摸爬滚打的高超求生欲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屈服于恶魔的淫威之下,杰森嗫嚅着说了什么,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达米安没动,其他人则是没听清。
杰森环视一圈,在所有人看戏的目光中悲愤万分:“是你们逼我的!这下你们满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在赴刑场,大喊一声:
——“达米安才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