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抱真又是一掌。来不及等白衣道士站稳躲开,霍七挡在他身前挨下这一掌,吐出一口血。
“七郎!”白衣道士急呼一声。
“没事……”霍七有点无奈地揉揉胸口,“洞真子,许抱真,你哪里真了?”
“霍七郎,你今日真的很反常。”许抱真一抖拂尘,缠住霍七的咽喉,“你想死,死在我手里。”
也对,残阳院的人就该死在残阳院的人手里。
霍七顺势一转,卷着拂尘到许抱真跟前:“哦?”
许抱真审视着霍七,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师父……”白衣道士跪下欲求。
“闭嘴!”许抱真厉声打断。
“二师兄想杀便杀,凶小辈做什么?”霍七笑呵呵道,“莫非二师兄狠不下心,下不去手?”
许抱真冷笑一声,甩脱拂尘:“我为何要成全你。”瞥了一眼白衣道士,“送你七师叔下山。”
“我大老远来一趟,饭都不留一顿?”
“滚。”
滚就滚。离开之前,霍七想起了什么:“哦对,韦大已经不是童子了,功力不减反增呢,还同时练成了般若忏,厉害吧?”
许抱真:“……”
霍七拉上白衣道士就跑。
“七……师叔。”白衣道士送到山脚下,不能再送了,“你的伤……”
霍七轻松道:“真的没事,你师父最多用了三成功力,耍我玩呢。”
白衣道士恍然又了然。
“不过,那一掌若是打在你身上就不一样了,我替你挡了,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白衣道士如梦初醒:“……本就两不相欠。”
霍七想了想,说:“我当初是真心的,只是我的真心太短暂了,现在我的确不喜欢你了,”顿了顿又撇嘴道,“我也不喜欢许二。”
当年霍七的脸被划伤之后,白衣道士一直想去找她,对她说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想与她长相厮守,可是他枕边放了一只鎏金铜钗,是他送霍七的那支。她早就还给他了。
“我明白。”白衣道士有所觉察,“七师叔有了新的心上人。”
霍七挠挠脸上的疤,笑道:“也不算新了。”
既有心上人,为何还要寻死呢?白衣道士极少见霍七笑得如此温柔,没再提问打断这一刻。
“乖。”霍七拍了拍白衣道士的肩,“听师叔的话,以后跟你师父好好学,把他一身本领都学到手,然后杀掉他,你来做你们门派的掌门,我和其他几个师叔师伯都会支持你的。”
此话不辨真假,白衣道士只觉得好笑,像从前霍七在时,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想笑。但也有所不同,这次笑完,他松快了许多,面对师父也问心无愧了许多。
他终于了却凡尘,真正出家。
霍七与徒弟离开之后,许抱真并没有追上去。他立在悬空索桥上,沉默半晌才朝虚空处抱了下拳:“请大师兄出来相见。”
韦训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飘然落在楼阁尖顶:“有屁快放。”
许抱真从未见韦训这样,略感诧异:“多年不见,大师兄不仅还活得好好的,变化也不小。”
韦训扫了许抱真一眼,轻笑一声:“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跟当年划伤老七脸之后一个样。”
“……她疯了?”
“你猜。”
“总不会是新情人死了,这次轮到她被传染上要死要活的疯病?”
“我若说她这几年没有新情人,你信吗?”
“原来死的是个旧情人,她也有今天。”许抱真却并不畅快,“且慢,这旧情人是谁,竟请得动大师兄亲自出马,暗中保护老七?”
“你应该感到高兴,恶人自有恶人磨。”韦训看热闹看得开心,记录得也很顺利,“陈师古的书被你继承了,都在这吗?我去选几本带走。”
许抱真没有拒绝的资格和权利,亲自持灯引路。
入藏书楼前,韦训促狭一笑:“老二,你那个徒弟,打算怎么处置?”
这次见许抱真,韦训看清看懂了许多,过去他只觉得霍七活该,现在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把柄和笑话。
许抱真淡淡问:“大师兄要插手我门中事?”
“问问而已。”韦训道,“我猜你会继续留着他。是得留着,不然有人要说洞真子枉为出家人,凡心不净,吃自己徒弟的醋;非得留着,才显得洞真子超乎凡俗男子,不忌不妒,有容人之雅量。”
然而真的心无挂碍并非留在眼前故作无视,而是问心无愧的正视。苛求有时是一种欲盖弥彰。
韦训没时间跟许抱真切磋,故而没有说完。许抱真懒得跟韦训论道,依旧没有告别,转身回到山巅。
许抱真平生追求武功天下第一,为此不惜拜师陈师古,叫一个黄口小儿“大师兄”至今。黄口小儿天赋卓绝,如今病愈又破身,春风得意,而他武学到了瓶颈,又已年过四十,既修炼不过,也等不到其身死那一天了。
他无需与之交手便知霍七说的是真的。
这一夜,无论霍七、徒弟、韦训乃至从未谋面的旧情人,都让许抱真非常不痛快。他想过杀七证道,然韦训躲在暗处,虎视眈眈,压得他放不开手脚。
杀霍七还是很容易的,以后未尝没有机会。
老君山巅,寒风凛凛。繁星之下,明月不独照人。
韦训追上霍七时,她正站在一处题壁前寻找着什么。她掀开旁边的竹,露出了下面的骷髅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