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训:“哦。”
李元瑛温和下来,安慰妹妹:“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喜欢的也就是这样一个人。”
李元瑛突然坦诚,仿佛一种象征,霍七怔愣一下,立即把住他手腕的脉搏。
宝珠也有所悟,奔至阿兄床边,泪如雨下。韦训紧紧守在宝珠身边,随时为宝珠替换拭泪的手帕。
李元瑛缓缓道:“朝堂之事,早有决断,宝珠按部就班即可。我的陵墓离母亲很近,往后,宝珠也要在附近选址建陵,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了。”
宝珠连连点头:“我已选中阿娘和阿兄中间的位置,就像小时候,我们曾睡在一张塌上那样。”
李元瑛握住宝珠的手:“重弩兵从此也交给你了。”
霍七噗嗤一声:“从此我可安全了,韦大你小心点。”
韦训不以为然道:“这玩意等着生锈吧。”
交代好一切,李元瑛看向霍七,也落下一行泪,什么都没说。
“没有给我的遗言和遗物吗?“霍七等了片刻,问道,“比如以后没钱了可以直接来皇宫内库取,比如所有进贡的奇珍异果都要给我留一份,比如……”
李元瑛打断道:“我只想给你,你本就拥有的……自由。”
身外之物,霍七都不在乎,若说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是在乎的,唯有自由。
“那我也送你一件礼物。”
霍七说完,散发抽刀,斩下一缕青丝,递给李元瑛。
此中深意,不言而喻。
李元瑛勉力起身,被霍七扶起,靠在她的怀里。他双手接过,只觉重愈千斤。
霍七吻了下李元瑛的长发:“今日大喜,天下即将再也困不住小狐,老七与心上人终成眷属。”
李元瑛笑了一下:“如此喜事,至少该饮杯合卺酒。”
宝珠忙命人取来合卺酒的器物和宫里最好的酒,亲自做司仪和女傧相。
韦训则站到霍七身后:“新郎有女傧相,没道理新妇没有男傧相。”
霍七笑道:“大师兄,我可没有老六那么丰厚的礼钱。”
李元瑛道:“已薄简至此,这点礼数不可废,便交由宝珠补上吧。”
饮完合卺酒,李元瑛靠着霍七的肩,抬头望她。霍七注意到,趁着宝珠和尾随宝珠的韦训将器物拿走,很大声地啄了一口李元瑛的唇,然后咧开嘴笑。
李元瑛脉息渐弱,仍觉怦然心动,又有些无奈,笑颜缓缓绽开。
霍七认识李元瑛这么久,见得最多的是他生气的样子,其次是隐忍的样子,他极少对她笑。此时此刻,李元瑛虽病容憔悴,依然是她见过最美的盛景。
她依次吻过李元瑛的发顶和额头,然后与李元瑛接了一个浅浅长长的吻。
帝王丧钟敲响之时,新日当出。有一黑衣女子从宫墙跃出,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疾驰了好远,忽然踩碎一只瓦片,驻足回望来时路。
钟声不绝于耳,长安在忙碌中染上雪白。她发间簪了一朵白花,待她只身奔向广阔天地,悄然落下。
大行皇帝遗容安详,入殓时,由新君亲手将一只锦盒置于他双手中。传说锦盒内,有两缕光泽不一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