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七已经很久没入宫与美人天子约会了。她和李元瑛之前每隔一两个月便要见一次,如此保持了数年,终于在这一年,一面都没见。
近几日,霍七不知为何心绪不宁,手气也相当不好,才半个时辰就千金散尽。
走出赌场更是晦气,迎面便碰上韦大,霍七戏谑道:“乖猞猁也来学坏啦?小心我告诉公主。”
韦训也没有好脸色:“是宝珠让我来找你的。他快不行了,要不要见他最后一面,痛快给个准话,我还得赶紧回去陪宝珠。”
李元瑛缓缓苏醒。他近几日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油尽灯枯,便是有再好的内力,也无力回天了。
最先入眼的是已然看腻的床顶,过了好一会儿,李元瑛才感觉到手被人握着,贴在一张温热的脸上。他原以为是宝珠,可这张脸上没有脂粉,也没有眼泪。
李元瑛猜到了什么,迟疑着看过去。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扬眉笑嘻嘻的霍七鲜活真切。
初时,李元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不是没有期待,只是这么久没见她来,心里已然清楚,他和她缘分已尽。他已经做好了见不到她最后一面的准备,只是死到临头,心有不甘。
可当真见到了,触手可及,李元瑛又有点胆怯了。他想转身背对她,却没什么力气,被霍七看穿,扳了回来:
“大王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这时害羞未免太晚了。”
大王……恍惚间,李元瑛似回到了幽州,回到了彼此最情浓的时候。
霍七也为自己的口误怔了一下,原来自己这般怀念那时。
她知道李元瑛如此是因为她和他之间始于见色起意,李元瑛的自尊不许他懦弱低头,多一句挽留都不肯说,霍七却是个能屈能伸的,双手捧住李元瑛的脸,笑道: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李元瑛定定地看了霍七一眼,挪开视线:“绮罗郎君信口哄人的话,总是好听的。”
“绮罗郎君出言必发自真心,从不虚情假意。难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我脱光衣服,剖心来证吗?”霍七说着便要解衣。
李元瑛急喘几声,按住霍七的手:“……谁要你的心。”
霍七原本就是逗逗李元瑛,反手握住李元瑛的手,温柔低语:“那老七可曾得到小狐的心?”
李元瑛不为所动:“又想惹我生气。”
霍七哈哈大笑,笑得趴在床上,肩头耸动不止。李元瑛有所察觉,并不戳破,只是很想见见。他流泪的样子,她早见过多次,而她的,他还不曾见——这还是为他流的眼泪。
然而霍七再抬起头,只剩一双红红的眼眶和被胳膊挡住的弄湿的床单。
“这段时日,你没有来,可是有了新情人?”
霍七摇头。
“那是有旧情复燃?”
霍七再次摇头。
“不必骗我,无论新欢旧爱,有了是好事。”
霍七狠吸了下鼻子,冷笑道:“你好狠的心,故意说这种话引我愧疚,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以后无论我找了别的情人,或是吃回头草,每一次都会想起这一日,再好的兴致也要萎掉。我不来找你,你就报复我余生,真是只可恶的臭狐狸。”
李元瑛不否认,笑得有些心狠手辣:“那你会愧疚吗?”
霍七反问道:“你想问的只是这句吗?”
站在一旁有一会儿的宝珠忍无可忍:“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要彼此对抗吗?!”
韦训缩在宝珠身后,附耳细语:“这其实是情趣来的,他俩跟我们可不一样。”
宝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