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飞。"

黎曦彻底笑趴在沙发上，肩膀不停地颤抖。他竟然是真的在思考“如何在晚上用轻功带女朋友去旅行”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就像他以前思考“如何在夜间潜入一座守卫森严的宅院”一样认真。

一点红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冷硬的面容也微微松动了几分。他伸出手，用那只布满厚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笑了。"他的声音低沉，"说正事。"

黎曦好不容易止住笑，重新坐直身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给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镀上了一层微微的光晕。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笑容收了收，切换到“认真谈事情”模式。

"我想到一个人。"她说，"我有个远房表哥，在派出所工作。他叫孙阳，过年的时候见过几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但我跟他不太熟，而且这种事……毕竟不太合规矩。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忙……"

黎曦说“不太熟”的时候，其实是在美化这段关系。实际情况是：他们过年的时候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她在角落里玩手机，他在跟其他亲戚聊天，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二十句，其中十句是“新年好”，五句是“嗯”，还有五句她已经不记得了。这个熟悉程度大概介于“认识的人”和“陌生人”之间的某个灰色地带。

一点红听着她的话，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就是……"黎曦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解释，"如果想给你弄一个身份证，可能需要……走一些不太正当的渠道。我表哥在派出所，他可能有办法，但这种事情一旦被查出来，他会很麻烦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走后门”这个概念翻译给他听。在江湖上，这种事情大概叫“托关系”或者“找门路”，他应该能理解。但问题是，她的“门路”是一个过年只说过二十句话的表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求他……"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这件事有风险，可能会连累别人。

在江湖上，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为了达成目的，有人会不择手段，有人会牺牲无辜之人。但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如果你不想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就不开。"

黎曦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冰冷的眼眸。

"可是——"

"我说过，我不需要那些东西。"一点红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不必为了我，去求别人。"

他不忍心看她为了自己去求一个不太熟的人，去低声下气地开口，去承受可能被拒绝的尴尬。在他的世界里，这种事应该由他来处理。但这件事他又处理不了，因为他连去“求”的资格都没有。

黎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从小是孤儿，在江湖上漂泊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对他来说，有没有身份证，能不能融入这个社会，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她，可她不这么想。

"红哥哥。"她轻声开口，"我想让你……真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点红的眉头微微一动。

"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我一起出门，可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以在别人问起的时候，我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男朋友。"

一点红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微微颤抖，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软而温柔。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刚开的花，脆弱却坚定。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好。"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只有一个字。

黎曦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些。她不知道他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她觉得，一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在答应办身份证这件事的时候心跳会加快，这件事本身就挺可爱的。

"那我……明天给表哥打个电话？"她的声音闷闷的，"先试探一下……"

一点红轻轻"嗯"了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照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黎曦窝在他的怀里，心里的焦虑渐渐平复下来。

不管怎样，她都要试试。

她要让他，真正地属于这个世界。

一点红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困了就去睡。"他的声音低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黎曦点了点头，却没有从他怀里出来。她的身体很诚实，嘴上说明天再说，身体却一动不动地赖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舒服的沙发的猫，不太想挪窝。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孙阳"。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要怎么开口呢？

"表哥，我男朋友是古代穿越来的，没有身份证，你能帮忙吗？"

……他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黎曦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反应：先是沉默，然后是一个尴尬的笑声，然后是一句“表妹你最近是不是小说看太多了”，然后是“要不要我帮你约个心理医生”——然后她就要开始解释自己不是疯了，然后越描越黑，最后表哥在家族群里说“黎曦好像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然后所有亲戚都知道了，然后她妈打电话来问“你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重新窝进一点红的怀里。今天的黎曦已经承受了够多的压力了，让明天的黎曦去面对吧。

"明天再说吧。"她闷闷地说。

一点红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夜还很长，而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

虽然他们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是所有问题的根源。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他不穿越过来，如果没有这一切——那她现在大概正在刷手机看同人文，然后准时在十一点前睡觉，第二天起床上班，过着一种正常、普通、没有一个会轻功的男朋友的生活。

那种生活不好吗？也挺好的，但那种生活里没有他。

所以她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