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透明美丽的水所吸引,将头埋了进去。
只听见噗噗声,不知是上升的气泡,还是我的心跳。
我忘了憋气,水灌入我的鼻子,酸到心尖的味道像汽水一样呛进我的气管,心中何处滋生了一份畅快。
我的意识逐渐远离,好像已经忘了怎么闭眼,我在水盆中睁着眼睛。
只感觉眼球各处像被硫酸侵蚀,却没有流泪。
在求生本能操纵我抬起头来前,我的眼睛还是不痛。
之前的世界里,不知道是高三前,还是高三后了,我的角膜有一处发炎了,几个月了,才被医生查出来。
我当时没有一点感觉,尽管角膜那里出现了一个小白点。
妈妈找以前给我检查角膜塑形镜的人吵了一通,认为他们检查不力。我当时懊恼的却是,以后几个月看不清电视了……
思绪回归,我看向洗手台镜中的自己……
苍白,死板,塌下来的刘海狼狈地黏在脸上。
我不断靠近镜子,越发觉得那其中的自己冷漠,好像随时都不开心。
我盯着我自己。
其实我的脸上也有酒窝,小学时才会被人注意到,和我玩得好的女生跟我打招呼时,将手,戳进我两颊的酒窝。
我的眼睛是下垂的杏眼,我向来没形成自己的一套审美。
「所以也不知道人是美是丑的……」
(我觉得他们都很好,人能够出生都很伟大了。)
「这个游戏世界,人的皮肤在模拟现实世界。但是各种彩色头发彩色眼睛的人,皮肤都像珍珠般洁白无暇,脸部的线条都很流畅。所以你分不清美丑。」
有一次用美图软件才发现对它的评价应是可爱。
可爱,一个与我不搭边的词。
初中第一次收到告白时,那男生也是那么对我说的。
我当时便惊叹自己狼狈的时刻竟被人注意到了……我当时不想回教室,太吵,与班里几个女生不吃饭,去打乒乓球。
我的头目始至终就没抬起过——在球桌下,在树底下,寻找没有接上的球。
对面已经开始不耐烦,我连连赔笑。
她对我说:“也只有我愿意跟你打了。”
我后来才知道自己奉承的样子是多么丑陋……
「他根本就不了解你,于第一印象给我错误的评价。」
(我那时也并没有与人交往的想法……)
不管怎样,我洗了把脸。我已经完成了配角的任务,虽然这也是我想做的。我萌生出一个疑问。
(每一个能看见字幕的人,都会是主角吗?)
「不,当然不是,不然也就不会出现什么双系统来争夺成功的文章了。」
我对着镜子想试着笑,不冷漠,也不让人觉得勉为其难——我本来就可以好好笑,只是生活没有什么好笑的……
我的眉毛几乎要触到镜子。
直到眼前一片漆黑,我才以俯趴的姿势抽离。
我把早就想在学校唱的歌唱了出来,关上灯走向卧室,何色在那里。
陷入我们一起不会醒过来的梦,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时好时坏?
*
走近卧室,我俯在他耳边说:“你落在我手里了,奇怪?我讨厌你和别人讲话时忽略我的样子,讨厌你后来者居上后高傲的样子,讨厌你已经不在我身边嘻嘻哈哈地笑了。”
睡梦中他的睫毛也在痛苦颤抖着。
我对他说的,他听不见,这些药品用量足以迷晕成年男子一天一夜。
我用手圈住他,什么都没有想。
我的脸部肌肉笑到酸痛,大脑像在放烟花,快要爆炸。
他的身子硌得我有些疼,毕竟他一七五了,才一百零八斤。
我揉啊揉啊他的脸,一点肉都没有。
他的眉眼是清秀的,他皱着眉头,我以为他醒了,用手指将他皱起的眉毛从中间往两边划,这才展平。
他的唇浅淡润泽,就在身旁,我吻了上去,先是贴上去,没有什么感觉。
我试探探性地伸了伸舌头,他的唇角像果冻,觉得食髓知味后会舔向他的脸,和紧闭的眼皮。
有种奸尸的快感,但他也就真像一具尸体一样,没有回应……我也是很恼怒的。
我将头偏向一边,亲吻他的耳骨,用食指逗弄他的耳垂,不知何处传来想要割掉它的冲动。
我趴在他身上,在他的锁骨处留下牙印。
我感到闷热,他的脸也红了,汗水随之而下,滴落他的下颔。
两指将他的眼皮掀开。死的,不动的,虽然睁着闭着都没区别,但它就像死鱼一样瞪着眼帘看着我。
鲜活的肉休,死去的灵魂。
我从书包里拿出修眉刀来,在他胸口处留下一道划痕,这次的任务完毕了。
我本以为我实现了以前就想做的事情会开心,但我现在只感到恶心。
将情感寄托于人就会遭到反噬,信人者必不幸,我在了三年时间里,逐渐接受这些消极现念。
从前嗤之以鼻的人,现在竟然服侍照顾昏迷的他。
我又能获得谁的照顾?
世界就要毁灭了,而我绑架你,完全是为了帮你避开危险。
你应该感谢我,即使我做这些也只是偶然。
我站起身来,在房间一角看着何色的面容,我无数次描摹过的记忆的的画面涌来。
他是年轻俊逸的,虽然现在的他没有初中的那么好看了——过于瘦削而显得过长的脸,仔细注视看来已冒出青茬的下巴,微微驼着的总是吊儿郎当的背。他并没有男生该有的阳刚。
当我像妈妈提及他高人气时她质疑,在我终于将暗恋心事告及宫聆雨时,隔几天后她隐晦地暗示我他活会不会不太好。
那个无聊的女人,想什么呢,就这样说着我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就他那细腰,我都怕他扭断了。”
察及我脸色有异时她脸上的刺探之色消失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思考什么,自我童年时他走向我的那时候,被我寄予仰慕与伤感却一无所知的他。
提起青春、暗恋才会想起的远去的他。
在放假时大骂也只有这屑东西才会让我在此刻想起的他……从来有过好脸色。
而现在,立体的他,就在我面前的他。
没有一处值得我眷恋,所以眼睛又裱出了另一种我喜欢的、漂亮的花。
白色的软绵绵的卷曲头发,呆毛,不真实的美丽面容,他现在就长这样。
以及一睁开就是冰蓝色的澄澈的眼睛。
是天使有的容貌吗?是天使吧。
我知道,他是绝对正义的。
现在发展成怎样我就不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