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狼藉未清,碎玻璃陷在手工地毯里,好像随时都会让两人受伤。
祝州成僵立在中央,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焰火,母亲那条失踪海外的翡翠项链,像一把锈了的刀扎在他的心脉上。
而他的脑袋上却溢出一股冰凉,37°体温的冰凉。
浇灭了焚烧他浑身的痛苦。
太久了,太久没有人敢这样触碰他,太久没有人,在他最狼狈崩溃的时刻,递来这样恰到好处的温度。
这触感莫名的熟悉。
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然一缩——
上一次有人这样温柔地摸他的头,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他混沌的意识交织着酒精的催眠,几乎要跌回年少的梦里去。
不可置信的他,犹如濒死困兽般弹起,十指狠狠扣住来人的双臂。
他近乎贪婪的眼光,似要把梦里的人生生拖到现实里来,可摇曳的灯火,偏偏在此刻照亮了眼前人。
恍惚视线里,他看清了。
碰他的人是宋茉。
那个卑鄙的宋家人。
怒火重新占据了高地。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为了那条项链找了整整五年。
不知道他刚刚被告知遗物被匿名买家带往海外,很有可能再无踪迹。
更不知道在他眼中,她在他眼中究竟有多么可恶。
可她偏偏在这一刻,触碰了他最为隐秘的角落。
祝州成猛地抽手,并甩开了宋茉的轻抚摸,喉咙里压住随时都要漫出来的厌恶,再次低声吼着:“你疯了吗!”
宋茉:“?”
到底谁发疯了……
她突然觉得,祝州成比上午那条小流浪狗还可怜。
可这近乎于直白的视线,落在祝州成眼里,却像被人一眼看穿了灵魂,怒意夹杂着窘迫,甚至低头看到自己狼狈的身躯。
他竟然有一丝慌了。
被最讨厌的人当众扒开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守不住。
祝州成猛地后退一步,声音绷得发颤,带着被戳穿后的气急败坏:
“谁允许你碰我的!”
他眼底猩红,语气咄咄,粗重的喘息根本不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
宋茉收回手,神色有些失望,原本在她眼里,眼前这个快要碎掉的男人,和白天巷子里那只强装凶狠的流浪狗没有区别,一样用暴躁掩盖恐惧,用尖锐包裹伤口。
但现在看起来,那只小狗不会咬人,但是眼前的这家伙会。
——谁会和一条疯狗置气呢?
反正宋茉不会。
于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别做出任何伤害的事情来。”
所指就是祝州成乱砸东西,误伤别人可不好了。
说着,她还不忘低头捡起来些许碎片,愁容满面。
内心嘀咕着:不知道明天钟点工几点来,打扫起来一定很费劲吧。
末了,宋茉便重新拿上背包上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全然没有理会愣住的祝州成依旧呆在原地,脑海里被无数复杂的线条缠绕。
“她怕我伤害自己?她…是在关心我?”
“不,都是装出来的!装出来的!”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在祝州成的眼中出现动摇的神色。
*
一连好几天,祝州成都和失踪了一下,再也没有出现在公馆里。
然而临近签字离婚已经不剩几天。
宋茉刚结束一组居家拉伸,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乘务部经理。
宋茉接起,听筒里的语气比平时正式不少:“宋茉,准备一下,你被选为公司优秀青年乘务员代表,参加市电视台和民航总局联合制作的职场纪实综艺《云端同行》录制,时间是明天晚上。”
她飞行五年,经验成熟,资历尚且,口碑表扬信不断,按理说确实很适合担任录制嘉宾。
可她的立场一向避众,做好本职,不抢风头,不凑热闹,也从来没想过要上什么节目露什么脸,对她来说,被镜头对着,在家族的关系网中,没必要的曝光就是麻烦。
这是身为联姻工具人的自觉。
“经理,是否可以更换其他人?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她尝试委婉推掉。
她不是谦虚,也不是纠结,只是单纯不想多生事。
“这是总部根据综合业务评分,结合形象还有应急处置三项定下来的,不是可选任务。”经理直接把话说死,“这些年示范组的品牌宣传活动你都没有参加,这次电视台又要求一张生面孔,你最贴合。明晚两点,电视台签到,资料发你微信,其他不多说了。”
电话干脆挂断,短信紧跟着进来。
节目名称、地点、流程以及着装要求,一条条清清楚楚,密密麻麻。
宋茉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