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基础检查时,冰凉的仪器碰到皮肤,小狗还是忍不住低低呜咽了几声,身子微微发颤,每次都要呲牙的时候,只要宋茉伸手轻轻覆在它的头顶,顺着毛发慢慢安抚,它立刻就安静下来。
耳朵软软贴在脑后,乖乖趴在原地配合检查,连呼吸都放轻,只一味依赖地蹭着她的手。
“它很幸运,遇到了你。”兽医真心为小狗的遭遇感到高兴,“它才四个月大。”
“这么小?”这倒让宋茉有些意外,她看出来这狗没成年,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小。
“嗯。”兽医点点头,“应该是混了点德牧的血统,体型比较大。除了前肢外伤外和营养不良之外,没什么健康问题,你真的不考虑领养吗?”
宋茉摸着狗狗的脑袋,怯生生的狗子在她的安抚下总能露出来信任的表情。
“家里不方便。”宋茉自身还处于寄人篱下的关系,并不适合收养,而且…童年里的那条狗,结局并不好。
“可它真的很喜欢你。”兽医还在继续劝说。
宋茉却已经退开了一个身位,用一贯的笑容结束了对话:“在找到领养人之前,所有的费用我都会承担,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需要再联系。”
她转身的速度极快,快到狗子根本来不及追出去,快到兽医根本来不及说再见。
兽医望着玻璃门重重合上,只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她明明看上去也很喜欢你。”
说着,低头看向了一脸委屈的狗子。
*
因为被流浪狗耽误了些时间,宋茉练完瑜伽的时候已经傍晚,她就近吃了个晚饭才返回公馆。
刚走到玄关门口,还没推门,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便隔着厚重的木门冲了出来。
是祝州成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语气里的戾气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一个字都带着崩裂前的狠厉:
“什么叫找不到?为什么会找不到?”
“当年的拍卖记录,经手人还有委托渠道,全部给我查!”
“流向海外?匿名买家?”
“我要结果,不是借口!”
吼声短促、嘶鸣,带着近乎绝望的歇斯底里。
宋茉握着门把的手指顿了半秒。
他又在发什么脾气?以至于如此生气。
不光如此,在那些破防的声音之外,宋茉感受到一丝悲伤的气息。
她轻轻推开门。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冷白的阳光勉强照亮一地狼藉。
茶几翻倒在地,玻璃杯碎成几片,水渍在地毯上晕开深褐色痕迹,几份文件被粗暴揉皱后扔在角落,纸张边缘卷起,像被狂风碾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躁意,连光线都仿佛被压得变形。
祝州成落魄地坐在客厅正中央,手机被他狠狠攥在掌心。
他刚结束那通毫无结果的通话,胸腔里的怒火与无力感还在疯狂翻涌。
西装外套早已不知去向,衬衫也被粗鲁地扯开,领带更是被随意丢在地上。
那个向来板正,穿得一丝不苟的祝州成,此刻肩线绷得近乎断裂,背脊因为情绪过顶而挺得发僵,隐约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崩溃。
明明周身戾气翻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可是在宋茉看起来,他简直快要碎掉了。
他找了五年。
上次专程奔赴港城,明面上是业务,暗地里全是为了追查母亲当年被拍卖的翡翠项链——那是他仅剩的念想。
可刚刚裴哲的电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期待。
拍卖行记录被人为抹去,遗物被匿名买家带走,彻底流向海外,再无踪迹。
他守不住当年的家,护不住家人的安全,如今连最后一点遗物都找不回来。
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宋茉站在玄关,静静地看着祝州成发疯。
脑中却想起了白天那条流浪狗。
一样的紧绷,一样的攻击性,一样的狼狈不堪。
一样的……眼中写满了受伤。
——谁能对一条受伤的狗忍住恻隐之心呢。
反正宋茉不能。
只见她将包放在矮柜上,穿上洁白的拖鞋,朝向祝州城的脚步轻缓而笃定。
慢慢抬手,指尖轻而稳地落在他的发顶。
动作,与上午安抚那条流浪狗时,一模一样的轻,一模一样的柔。
!
祝州成浑身骤然僵死。
所有暴虐的气息,潮汐般汹涌的怒意,乃至内心深处压抑的挫败,在这一秒,被生生掐断。
空气彻底凝固。
时间像被按下暂停。
祝州成:“你、你疯了吗?”
她怎么敢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