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犹豫了一下,“是。”
萧月华注意到,她步下台阶往回廊去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月门,那是前院的方向。未动声色,待得身影消失在转角,萧月华若有所思地看向月门。
偌大的厅堂确无一人,平安并未骗她。那,她为何那般神情?悄悄前来的萧月华环顾四周,陡然发现一件更奇怪的事——
那些前院伺候的下人呢?
萧大给了她一个平安,一个厨娘,四个前院洒扫的丫鬟。她似乎,只见到了平安?
转身间,视线落在案几上的两只茶盏,却突兀地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萧月华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神色慌张的,平安。
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的湖蓝衣裙沾着大片的血迹,手里还握着一柄尖刀。萧月华不禁后退,她拽住了她的胳膊。
“走,马上离开这,去找公子。”
“有人要杀你。”
萧月华霎时白了脸。
“走啊!”
一声怒吼,萧月华转身就往门外跑。眼见院门就在不远处,她无意识地回头,但见火光冲天。
“平安……”
楚平安永远都无法忘记生死绝望之际,见到那个柔弱无能的三小姐跑向自己的一刻,心底竟第一次生出活下去的念头。
本该是她舍了这条命护住的人,却生生护在了自己身前。
“告诉萧河影,让他忘了我,再找个好姑娘……”
“闭嘴,你不会死,”粘稠的血液沿着背脊流入托着的掌心,烫得她两眼发红,“不会死的,你还要成亲,不会死的……”
她拼命地往前跑,一直跑,一直跑。
“平安……”
“不要说话,冯郎中一定有办法救你,不要说话!”
“平安顺遂,是个好名字……”
搂在脖颈的手臂无力滑下,楚平安仿佛浑然未觉,一直往前跑……
“找到了吗?”
“整个城北都找遍了,未没发现冯郎中一家,”顿了顿,萧大深吸了口气,“也未找到三小姐。”
“继续找。”
“是。”
无视沮丧的背影,萧河影摩挲着手里染血的桃木簪,继续俯首案牍。
子时三刻,又一批搜寻的人回来,个个神色疲惫,面如死灰,依然没有三小姐的下落。踌躇不前,萧大不知该如何向书房里的男人禀报。
已经第四天了。思及宅院起火那日,从茶楼赶回的萧河影不要命地冲进火场,确认三小姐不在房里的一刻,火燎烟熏的脸上分不出是哭还是笑。
要不是扑救的及时,可能他都无法将萧河影拽出火场。大火扑灭后,他们在后厨找到了四具烧焦的尸首,无从辨认身份。
与此同时,赶来帮忙的蒋州在院墙外发现了滴落的血迹。沿着血迹的方向,他带人找到了冯郎中家。未料,推门而入,只见满屋的狼藉,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
“平安醒了吗?”
“还未,”如意担忧地看着丈夫,“三小姐会不会有事?”
萧大抱住她,轻轻安抚道:“别乱想,我们会找到她的。”
蒋州救回的那个女子就是丫鬟楚平安,也是自家主子派去保护三小姐的。但眼下她昏迷不醒,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冯郎中一家在哪,不知道萧月华安危。萧河影下令搜索全城,独自在冯家继续寻找可能的线索,只找到了这支染血的桃木簪。
她的桃木簪。他出门时,她还戴在发髻上。他回来,只剩半间烧毁的宅院。
萧月华失踪了,他不信她死了。他更愿意相信冯家带走了她,也不相信她会出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曾经对属下的命令,萧河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紧紧攥着桃木簪,仿佛抓住最后的希望。
然而一晃眼三个月过去,冯郎中一家仍无音讯,萧月华也像跟着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丝毫踪迹。
桃木簪上的血迹已经淡去,不再闻得到血腥味,散发着桃木独有的清香。独坐于书案后,萧河影神色平静,继续未完的公务。
除了萧大,无人知晓这三个月来,萧河影吃不下睡不着,常常从睡梦中惊醒,然后一坐就是一整宿。他也没再回过卧房,一夜一夜宿在书房。
偶尔萧河影会去宅院看一眼修建的进度,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他会去萧月华居住的偏院,躺在窗下的那张躺椅上慢慢睡去。
想象着她坐在床沿,嫌弃地想赶他走。
刺骨的寒风从虚掩的窗户透进,他裹紧了身上的薄毯,整整一夜,却还是没能等来她的心疼。
“月华,你究竟在哪?”
回答他的,只有无声无息的烛火,和空荡荡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