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楚烁毫不意外文无会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楚烁在外面堆雪人时，文无一出现666就给他提醒了，之后的一切，有一点表演的性质在。

某些方面他实在是很了解文无，文无果然吃了他这一套。

文无在问出是去宴会厅还是他自己的住处时，看了一眼宴会厅，那时楚烁就知道文无心中的选项是倾向于宴会厅的。

但他没有直接说宴会厅，反而提出了一个选择，说明他对楚烁还是有那么一两分纵容。

起码现在他们不是纯粹的陌生人关系了。

更甚至，文无愿意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现在坐在楚烁面前的文无面色如常，他的问题并非质问或者防备，文无的意图清晰简单，就像他问的那样，他想知道楚烁的目的。

这是文无的坦诚，意味着文无会愿意为楚烁的目的提供一点帮助。

楚烁领悟了，但还是要再演一演，“我做得这么明显吗？被看出来了啊。”

文无不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他。

楚烁提着的嘴角在他平静的目光下渐渐下坠，最终脸上的一切表情都收敛了，露出了原本冷酷锐利的本相。

但这本相其实也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又挂起了那种标志性的笑，他没直接回答文无的问题，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在宴会厅找人聊天，我说不想聊，人家都看不上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卖惨？”

文无眼神游离了一瞬间，没吭声，当默认了。

“小文总，或许我在你眼里心思很多，左右逢源，但是我也不是铁打的一片，”楚烁轻轻叹一口气，他喉结动了动，显然是咽下去了一些话，最后只说：“文无啊，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的。”

只要是个心理状态健康的正常人，都会希望自己处在舒适平和的环境中，不排除为了某些目的去融入排斥自己的圈子，但是面对冷眼与嘲讽，总会令人感到不适。

这种情况下不愿意，选择放弃融入是非常合理的选择。

更何况以楚烁的身份，他见过的恶意只会更多，这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不是生来就有的，也不会有人教他，全靠他一点点摸索，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样的人，会不甘、会愤怒，再正常不过。

文无意识到自己当时只考虑了楚烁的能力，没有想到楚烁的个人意愿，就武断地认定楚烁向自己卖惨，这种想法非常的傲慢。

“抱歉，”文无低声说。

这确实是他的错误，某种程度上说会有这样想法的文无和宴会厅上那些以身份取人的人也没什么不同了。

这不应该。

文无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触及到了稳定跳动的心脏，被楚烁这样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将楚烁看轻了。

如果说之前楚烁的表现只是让文无认可了他的能力，这一刻，面前的楚烁才与他遇到的其他任务中人物有所区别了，文无迟一步地摸索到了一点楚烁的情绪。

“不用道歉，我说这些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楚烁摇摇头，“其实在今天之前，我都以为你会是我想象中那种无忧无虑的大少爷，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文无立刻意识到楚烁想表达的意思，“你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楚烁又笑，“那我们是吗？”

文无思考了片刻，选择承认，“好吧，是。”

楚烁在楚家地位尴尬，被轻视打压，原主又何尝不是，只是原主比他迟钝，没有意识到那些都是针对他的伤害与霸凌。

而文无降临后察觉了这一切，并做出了反击。

同类的相似性让楚烁猜到文无的想法，又以那样一定会引起文无注意的方式表现了出来，向文无递出一根橄榄枝。

这个人率先打破了他们互相试探的僵持局面，还展现了一部分真实的自己。

很果断，很有勇气，文无很欣赏。

而且楚烁真的是带着目的来到文无身边的，这让事情好办多了。

文无最终一锤定音，“我可以帮你把楚朗踢出局，但其他的我能帮到你的有限。”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呢？”楚烁平静地询问代价。

文无想了想，“你接下来在娱乐圈的每一步都不能失败，一年之内你必须成为顶流，我要靠你拿回公司的实权。”

楚烁笑了，“成交。”

其实以文无的能力，完全不需要楚烁为他提供什么帮助，他自己就可以把所有事安排好。

但相比起似有若无的暧昧，这样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才是文无擅长的。

了结了一桩事，文无奇异地松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了楚烁对原主感情上的特殊，但楚烁实在是个难搞的角色，如果对楚烁来说还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东西，那真是太好了。

楚烁同样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了解文无，他知道文无看似稳重可靠，某些方面却是一个有点任性又非常拧巴的人，并且有自己划分出的壁垒分明的安全区。

晚宴上他们两人短暂的接触后，楚烁片刻的失控已经无法挽回，以文无的敏锐，必定会意识到他不可抑制流露出的感情。

但以他对文无的了解，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文无可能会欣赏他，却绝对不会对他的感情有任何回应。

更甚至，文无只会因为这份感情而选择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