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会画简笔画,其他的都不会。”
傅瑶君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沈望舒倒没显出被冒犯的样子,只是微微一怔便又笑起来:“没关系,画画最重要的是开心,技巧倒是其次。我也不太会画画,但我读硕士的学校旁边就有顶级的艺术院校,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学习,共同进步。”
阿亚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某种纯然的打量:“沈先生会什么?”
“我是学金融的,不过对建筑和艺术也略有涉猎,算是兴趣使然。”沈望舒不疾不徐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的自信,“阿亚妹妹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
阿亚“哦”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垂下眼睑,似乎在认真思考对方“尽管问我”的提议,几秒钟后,她重新抬起眼,用一种探讨天气般的语气问道:“那么,沈先生觉得,质数是宇宙运行中可预测的必然,还是宇宙大爆炸时诞生的偶然?”
沈望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傅瑶君端茶的手一顿,与沈父沈母交换了一个面面相觑的眼神,就连陆域也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阿亚。
这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被家族精心呵护的十八岁少女该在这种社交场合抛出的问题。
“阿亚妹妹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沈望舒推了下自己的金边眼镜,“质数问题一向是数学史上最难啃的骨头,哥德巴赫猜想、黎曼猜想,都围着它打转。你刚才说的质数分布规律,其实就是黎曼猜想的核心,它至今还是七大数学难题之一……”
他越说越慢,似乎不知道该停在哪里,阿亚安静地等了几秒,确认他已经找不到更多可说的时候,才开口道:“所以你没有答案。”
傅瑶君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打圆场道:“阿亚,怎么跟沈先生说话呢?这些学术问题留到以后慢慢聊,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说点轻松的话题。”
“好的,姐姐。”阿亚从善如流地改口,问出了另一个她觉得“轻松”的问题,“那沈先生觉得,这个世界的本质是理性的还是疯狂的?”
“阿亚。”傅瑶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警告地看了阿亚一眼,随即又化为一脸得体的笑意转向沈望舒,“阿亚最近迷上看哲学书,总爱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望舒很快从短暂的失态中恢复过来,脸上的笑意重新变得温润妥帖:“没关系,阿亚妹妹能有这样的思考深度,我倒是很意外,也很欣赏。这个世界是理性还是疯狂……这个问题确实难有定论,但是我个人相信世界是理性的,因为这样我们的选择和努力才有意义。”
“啊。”阿亚终于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们是需要这些。”
空气再次微凝,傅瑶君轻咳了一声,适时转开话题,她开始与沈家人聊典礼的细节、商业行情、某位共同朋友最近入手的古董,阿亚也没再开口,从桌上拿了一块奶油蛋糕,用小叉子剜下一角,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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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开始的时刻终于到来。傅瑶君挽着阿亚的手臂,引领她走向大厅中央。阿亚全程都很配合,切开多层生日蛋糕,与沈望舒交换信物,当那份印制考究的婚书递到她面前时,她停顿了几秒,最终放弃写下自己的部分真名,转而写下“傅阿亚”三个字。
最后沈望舒执起阿亚的手,将那枚象征着承诺的钻戒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就在戒指滑至指根的刹那,阿亚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刺来,她抬起眼,望向离她不远处的陆域,他的身姿依旧挺拔,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深不见底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阿亚朝他笑了笑,他狼狈地移开视线。
接下来是家长致辞时间,傅瑶君刚说完最后一句客套话,将话筒递给主持人,许管家便从侧门匆匆走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的神色变了变,朝主持人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朝后门方向快步走去。
阿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提起裙摆,立刻跟了上去,陆域自然尾随其后。
他们跟着许管家来到庄园东侧的一处偏厅,几名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合力压着一个卷发女人,女人的手臂被反剪在身后,一边挣扎一边喊:“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我就是迷路了而已——你们放开我!”
傅瑶君站在门口,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这一幕:“怎么回事?”
“大小姐,我们在庄园禁地旁边发现这个人。她鬼鬼祟祟,拿着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问她什么都说不知道,怀疑是来踩点偷古董,或者替哪家竞争对手刺探情报的。”一名领头的安保上前半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