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域的呼吸有刹那的停滞，这不是阿亚第一次“长大”，她在春晖中学的副本里一天长一岁，但至少还保持在孩子的框架内，这一次则彻底越过了那道界限。陆域分不清阿亚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多少岁，十七？十八？还是更大一些？总之，不是一个可以再被当成孩子的年龄了。

“陆域哥哥？”

阿亚困惑的声音响起，陆域才猛地移开了视线，他动作僵硬地将牛奶瓶放在桌上，随后快步走向储物柜，翻找出周青之前送来的那两套成人衣物放在椅子上。

“衣服放这里了。”他刻意避开了与她的对视，“我先出去，你记得换上。”

陆域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背过身，拉开房门走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他靠在合拢的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跳得有点快，但更冲击的是刚才近乎眩晕的一瞥——过长如瀑的黑发，绷紧的衣料下起伏的曲线，裸露的一小片肌肤，还有那双醒来时似乎还蒙着睡意却已初具风情的眼睛。

陆域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些具象的画面中抽离，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曾经思考默背过无数次的副本机制与怪物类型上。

-

阿亚目送陆域几乎是逃出房间的背影，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比昨晚入睡前长了好大一截。她试着张开五指又合拢，动作流畅，像这双手本来就长这样。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次的副本积分不算多，能让她长这么快，应该是被吃掉的“小陆域”的功劳，那个十岁的小男孩虽然只是一个幻象，但还是为她提供了不少能量。

阿亚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走到椅子旁。周青送的两套衣服叠在那里，一套是利落的裤装，一套是柔软的裙装，她想了想，把手伸向了那条裙子。

她换好衣服，站在洗浴间明亮的镜子前，镜面映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黑色的长发及腰，五官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女的清丽，甚至有几分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模糊韵味。皮肤白得透明，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漆黑如深渊。

她歪了歪头，镜子里的少女也歪了歪头。她退后几步，她向后退开几步，镜中穿着浅蓝连衣裙的身影也随之拉开距离，勾勒出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姿。

阿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转身走出洗浴室，对着紧闭的房门提高了嗓音：“陆域哥哥，我换好了！”

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陆域并没有立刻推门。短暂的等待后，他才象征性地轻叩两下门板走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即迅速地往下滑了，接着立刻收了回来，眉头皱起：“怎么不穿鞋？”

“鞋也有点小了。”阿亚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变长的脚。

陆域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储物柜，片刻后，从最底层翻出一双看起来几乎崭新的皮鞋和一双没拆封的新袜子，一并递到她面前：“先穿着这个，等会儿去交易区给你买新的。”

阿亚“哦”了一声，接过鞋袜穿上，鞋子对她来说还是大了一截，脚后跟空荡荡的，踩在地上哒哒作响。她也没在意，反而轻盈地原地转了个圈。新换的浅蓝裙摆像初绽的花瓣般旋开，随后服帖地垂下，她扬起脸问：“陆域哥哥，好看吗？”

陆域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后移开，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以后尽量穿裤子，系统随时可能拉人进副本，在里面穿裙子不方便。”

阿亚低头看了看自己飘扬过的裙角，她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反正她在副本里是跑是停全凭心意，穿什么都没差别，但既然陆域这么说了，她还是点点头：“好，那我下次换裤子吧。”

“嗯。”陆域简短地应了一声，“吃饭吧。”

-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陆域习惯性把盘子里的煎蛋拨到阿亚那边，自己则撕开一盒罐头，把肉块倒进碗里。阿亚用叉子戳了戳金黄的蛋边，忽然抬起头问：“陆域哥哥，我长大以后是不是不好看了？”

陆域皱了下眉：“没有的事。”

“那是因为太好看了吗？”阿亚又问，“我在404遇到的那个小小的你，他也总是不敢看我，我问他为什么躲着不看我，他就说是因为我太好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坦荡极了，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里藏着什么让人没法接的东西。

陆域终于抬眼看向她，对方的眉眼轮廓正朝着某个他不敢细想的方向生长，他开口：“阿亚，你一直很好看，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那你需要多久来适应呢？”

“……我尽快。”

阿亚觉得很有趣，陆域哥哥说“尽快”的样子，像在保证一件他也控制不了的事。她弯了弯眼睛，没再追问，低头专心对付盘中的煎蛋。

早餐结束，陆域从柜子里翻出一顶鸭舌帽递给阿亚：“戴上这个，我们去交易区。”

阿亚好奇地接过鸭舌帽：“为什么要戴帽子？”

“你样子变了。”陆域目光从她脸上飞快地掠过，斟酌着用词，“现在有点……引人注目。戴帽子能帮你避开一些不必要的视线。”

他没有详细解释哪些“不必要的视线”。

阿亚点了点头，把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色的嘴唇：“这样可以了吗？”

“嗯。”陆域确认效果尚可后便伸手去拉门，可他还没来得及迈步，阿亚便已自然地贴近，抬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陆域的手瞬间僵硬，那只手比他记忆中大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整个蜷在他掌心里的小手了。阿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纤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是在丈量新出现的空隙，然后试探着张开，一根一根地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