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一定要说的话，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平安，健康，然后幸福快乐。”

“幸福就是‘幸福家园公寓’里那样的吗？”阿亚歪着头思索，“郑越哥哥在211房间里就很幸福。”

“他死了，那是假的幸福。”陆域说，他试图向阿亚解释，“真正的幸福不是别人给你的幻觉，是我们自己开拓出来的。”

“哦。”阿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那211的那个姐姐呢？她是自己开拓的幸福吗？”

陆域眉头皱起，脑海中浮现出211房间那团蠕动的融合肉块，问：“哪个姐姐？”

“就是和郑越哥哥抱在一起的那个啊。”阿亚语气平静地像在描述一朵花，“她好像很喜欢郑越哥哥，所以选择和他融合了。”

“阿亚，”陆域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我是人类。人类的思维不会去揣测一个吞噬同类的怪物是否‘感到幸福’。我不清楚副本里的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神智，它可能只是本能地吞噬，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幸福。它抱住郑越，可能只是因为饥饿。”

他看向阿亚，目光认真得几乎有些严厉：“你分得清这两种区别吗？”

阿亚没有立刻回答，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一道数学题，很久才点点头：“我想我理解了。”

陆域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彷徨与挣扎，他没再继续追问：“那就好，早点睡。”

阿亚听话地缩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好。房间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片刻后，她的声音再次从被窝里轻轻飘出：“陆域哥哥，你还记得你的星星朋友吗？”

陆域刚刚阖上的眼皮重新睁开：“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404房间遇到了十岁的你，是他告诉我的。”

“你在404遇到了10岁的我？”陆域的惊讶更甚，他微微支起身，望向黑暗中阿亚模糊的轮廓。他之前一直以为“幸福家园公寓”的副本机制是挖掘闯入房间任务者内心的记忆，但是阿亚的记忆里不应该存在十岁的他。按照正常的时间线算，那时候阿亚根本就还没出生，更何况她本身的成长速度就比常人还快。

“嗯，”阿亚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一点回忆的暖意，“小小的，很可爱。我很喜欢他。他告诉我他有一颗会对他眨眼的星星，我说我相信他。”

陆域沉默了一瞬：“他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啊，他教我玩警察抓小偷，还邀请我留下来吃姥姥做的红烧肉。”阿亚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但是我没有答应他，因为我知道你还在外面等我。”

“你做得对。”隔了好一会儿，陆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平时轻了些，“谢谢。”

“谢我什么？”阿亚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朦胧的好奇。

“谢谢你相信我。”无论相信是十岁时的我，还是相信现在的我。

“不客气，因为陆域哥哥也相信我呀。”阿亚打了个哈欠，“陆域哥哥，晚安，祝你做一个好梦。”

“晚安。好梦。”

很快，阿亚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陆域却没有睡，他还在思考阿亚的话。他确实曾经在十岁的暑假时住在姥姥家，为了见一颗会眨眼的星星从树上掉下来，后来他搬到城里，霓虹灯太亮，楼宇太高，他再也没能找到那颗属于他的星星了。

可那是他的记忆，阿亚为什么会看见？陆域侧过头，望向床上那团安静起伏的影子，他知道阿亚是特殊的，也许副本的机制比他能理解的范畴更复杂，也许阿亚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规则的僭越，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另一件事——副本判定阿亚的软肋是他，这也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副本里，可能会有别的东西披着他的皮，用他的声音，以他最温柔的表情，走到阿亚面前，诱哄她、伤害她。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但值得欣慰的是，阿亚并没有迷失在陷阱之中，她走进了幻象，看见了十岁的他，和他分享了一颗星星的秘密，然后在天亮之前，平静地走了出来。她不抗拒幻象，却也从不曾动摇，因为她也相信真正的他。

陆域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最后看了阿亚的方向一眼，闭上眼睛。他找不到童年时的那颗星星了，但他现在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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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陆域先醒来。中转站淡淡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床铺，阿亚还裹在被子里，只有一缕黑发露在外面。

那缕头发……陆域的目光停留了两秒。长度不对，昨晚入睡前，她的头发还只到肩下，现在却已蔓延到床边了，明显长了一截。

他沉默地收回视线，起身的动作放得很轻，先走进洗浴间洗了把脸，随后从储藏柜里拿出鸡蛋和牛奶，打算准备简单的早餐，阿亚长得越来越快了，不知道是不是对蛋白质需求也越来越大。

然而，就在他拿着牛奶瓶回身的瞬间，手中的玻璃瓶险些脱手滑落。

阿亚醒了，她正从被窝里坐起身，过长的黑发如藤蔓一样垂落而下，几乎要触及地面。被子从她肩头滑落。昨晚还合身的衣服此刻正窘迫地绷她身上，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袖口被撑到小臂中段，露出纤细的手臂，过短的衣摆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线条柔韧的腰肢。

那不是一个女孩的身体，那是一个少女——甚至更接近一个成年女性的身体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