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过啊，楼下拐角就是菜市场，锅里炖的鸡就是在那里买的。”林奕舟指了指窗外——隐约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万家灯火，他又环顾了一下房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哎，我说老张，咱们队好像还少个人？小方呢？哦对，小方住隔壁小区呢。可惜这会儿太晚了，她一个姑娘家过来不方便……”

说着，他朝陆域挤挤眼：“要不……晚上你给她打个电话？她可一直念叨你呢。”

方灵，队伍里唯一的女队员，个子不高，但胆子大得出奇，消失在一个陆域未能及时阻止的副本陷阱里。

陆域没有回应他的提议，他审慎地扫过林奕舟脸上那副久别重逢的喜悦，扫过老张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最后落到那扇紧闭的入户门上。刚才林奕舟进来时，外面是明亮整洁的楼道，他口中的“清洁工”不过是个普通老大爷，可陆域记得自己冲进这间屋子之前看到的一切，走廊斑驳老旧，“清洁工”是粘稠的黑色泥浆，这是两个平行的空间？认知扭曲？还是精心编制的幻觉？

“这楼里一共有多少人？”他问道，他需要更多信息，“隔壁住的是谁？”

“多少人？”林奕舟咀嚼着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住了，他含糊地耸耸肩，“这谁数得清啊，几十户总有的吧，反正挺热闹的。”他提高音量，朝着厨房方向喊道，“哎，老张！你隔壁那间房住的谁啊？我好像一直没见着人。”

“隔壁没人，空着呢。”老张端着一盘青椒炒肉从厨房里走出，肉香味扑鼻而来，“等小陆你搬过来了，就住隔壁，有个照应多方便！”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好像陆域搬过来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陆域的眉峰微微一动：“我没说要搬过来。”

“怎么，还舍不得那些副本和怪物？”老张的声音放轻，像在哄一个执拗的孩子，“你看看你，身上还带着伤。这里哪里不好，我们一起，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白天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晚上喝点小酒，聊聊天，打打牌，这不就是我们还没被卷进这鬼地方之前最想过的日子吗？”

老张布好菜，直起身，目光终于落在了陆域那只始终按在枪上的手上：“你怎么还握着枪？小陆，你真要对我们开枪？当初在雪山那个副本，你冻得失去知觉，还是我亲自把你背出来的，你忘了？”

陆域看着他，他没忘，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忘，所以才知道眼前这一切有多荒谬。

“坐下吃饭吧。”老张拉开一把椅子，“之前在副本里啃着罐头嚼着营养棒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厨艺不错，你还说等出去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现在机会来了，你倒不肯尝了。”

“就是啊，陆域，快坐下吃吧，再不吃菜都凉了。”林奕舟在一旁帮腔道，“你说外面那诡异世界有什么好值得你留恋的？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我们这些生死兄弟在一块儿？我们在诡异世界里摸爬打滚，不就是为了能好好生活这一天吗？”

陆域按在枪柄上的手几番绷紧又松开。老张和林奕舟都太真了，他们记得所有只有逝者才知道的记忆碎片，他们所描绘的图景也正是每个在诡异世界里沉浮的任务者内心最深的渴望，这个充斥着疯狂、死亡、背叛与永诀的炼狱，确实寻不出一丝值得留恋的暖光。

除了阿亚。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他心中刚刚浮起的那一点恍惚。

“有。”陆域开口道，“你们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我还有她，我要带她出去。”他把枪口抬高了一点。“把钥匙给我，否则我动手了。”

-

404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阿亚走进房间，她环顾四周，这里只有一片空茫的白，没有家具，没有铺设，没有粉饰，像尚未完工的毛坯房。

她站在原地等了几秒，房间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来了”，开始从门口往里“生长”：先是一张老旧的木桌贴着墙根出现，接着是两把椅子，然后是一扇关着的卧室的门。

阿亚跟随房间生长的脚步，推开一扇卧室的门。这是一间很老的乡下房间，窗框是木头的，刷着褪色的绿漆，玻璃上贴着大红大绿的窗花，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粗布床单，枕头摸起来硬邦邦的，像是塞了什么谷物的壳。

她正想再摸摸那床单的料子，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