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一个:“如果我把‘阿亚特普’这四个字告诉其他人,会发生什么事?”
“不会发生什么啊,因为这是陆域哥哥你用你的‘理解’说出来的声音。在别人听来,就是你说了四个普通的字而已。”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新的可能性,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可爱的弧度,“不过,如果认识我的人,听到陆域哥哥你亲口叫出这个名字,他们肯定就知道你是我的了!”
陆域嘴角弯了弯,却不知道这弧度究竟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当成一句天真的玩笑话,听过就算了,但是现在听来,却像一个契约,一个标记。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盘和牛奶杯:“我知道了,我不会跟提起这个名字,你也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你遇到危险。”
阿亚点点头:“我知道了,陆域哥哥。”
“早点睡吧,明天继续训练。”
阿亚乖乖拉过被子盖上,只在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陆域哥哥,你的眼睛还疼吗?”
“不疼了。”
“好哦,陆域哥哥晚安。”
“晚安。”
当陆域洗净餐具回来,房间里只剩下阿亚轻柔绵长的呼吸声。他拖过椅子坐下,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着房间。
陆域调出手环里的污染测试,现在他的污染值是23,还在慢慢回落,属于安全范围,但是半个小时前,这个数值层一度飙升至近97.8,差点触发了中转站的警报。
那正是他凝视着阿亚名字的时候。
他放下手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阿亚在朦胧光线下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遇到阿亚之前,他已经独自走了太久,进入危机四伏的副本,然后回中转站休整,再去下一个未知的深渊,生死的轮盘不知疲倦地转动,他不知这一切何时是尽头,也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曾经并肩的队友化作了记忆里模糊的血色与名字,与他人的联系早已在这里成了奢侈品,他不觉得自己还能护住什么人,与其拥有了再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也许终究有一天,他会像秦继安那样在某个副本里被彻底吞噬。
然后阿亚就出现了,那么小,那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他保护她,照顾她,给她买衣服,教她诡异世界的生存方式,这些琐碎的事情填满了那些原本空洞的时间,仿佛他终于又能握住些什么,仿佛这副在诡异世界中麻木穿行的躯壳,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把阿亚当成希望,当成救赎,当成他在这个疯狂世界里作为“人”的最后锚点,可直到此刻,真相却告诉他,阿亚不是人类,至少不完全是人类,她在副本里如鱼得水,或许根本就不需要他的保护。
是他需要阿亚,需要“保护阿亚”这件事作为意义,作为他尚且为人的证明。
床上传来窸窣的翻动声,一声含混的梦呓轻轻响起:“陆域哥哥……”
陆域从椅子里起身,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走到床边,俯身将滑落到阿亚腰际的薄被重新拉上来掖好。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是全然信赖的姿态。
他看了一会儿,至少现在,她仍是个会为煎蛋雀跃、会因跑步太累而垮下脸、会在他流血时惊惶担忧的小女孩,她需要他准备的早餐,需要他规定的训练,需要他盖好的被子。
这就足够了。他会守着她,像守卫一个谜题,也像守卫自己在漫长黑夜里偶然捡到的的星光,直到谜底揭开,或者她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天为止。
-
第二天早上,阿亚的鼻子先嗅到了熟悉的食物香气。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陆域背对着她,正在简易灶台前忙碌。他的背影宽阔,肩线平直,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她溜下床,先是走到桌边,仔细观察陆域脸上的表情。
陆域做好荷包蛋端过来:“在看什么?”
“在看陆域哥哥,你的眼睛没有流血了。”
“已经没事了。”陆域说道,“先去洗漱。”
“好——”
就在洗浴间门关上的时候,陆域感到手腕上的金属环震了一下。他垂眼,视网膜上投影出周青发来的信息:
【昨天在训练场的事情我听说了,是“秃鹫”那边的人,他们一直想控制B区,我已经让人警告过他们了。】
陆域回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