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星际位面交易系统带我躺赢古代 > 第50章 第五十章:白纸黑字

第50章 第五十章:白纸黑字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六月二十,《南郡百工全书·农事篇》正式开印。

第一天就印了四百八十册。

印坊里七个工匠分成三组轮班:一组排字,一组上墨印刷,一组折页装订。铜活字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转轮排字架每隔几息就"咔哒"转动一下。油性墨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桐油香气,混着竹纸的清香,那是知识被固化在纸页上的味道。

孟三省全程盯着质量。每印五十册抽检一册,逐页对照底稿查字,一个字都不能错。

"第三十七页,'惊蛰'的'蛰'字墨量偏重。"

"收一成墨。"

"第五十二页的龙骨水车图纸,齿轮部分线条太细,看不清。"

"把那组版重新排一下,齿轮图用双线勾边。"

谢清来看了一次。他拿起一册成品,封面是深蓝色的桐油纸硬壳,上面用铜活字压印着几个大字:

**《南郡百工全书·卷一·农事篇》**

翻开,纸张平整挺括,字迹乌黑清晰。图纸的线条纤毫毕现,龙骨水车的齿轮结构一目了然,哪根轴在前、哪根轴在后、齿轮咬合的角度是多少,全都标得明明白白。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编者序,看着自己写的那几行字,沉默了几息。

"孟三省。"

"在。"

"从第二版开始,在封底加一行字。"

"什么字?"

"'此书不禁翻印。得书者若愿抄写翻刻,但请保留原文,勿改一字。'"

孟三省的手抖了一下。

在这个知识被世家垄断的时代,"不禁翻印"四个字的分量,比整本书都重。

"家主,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清合上书,"如果这本书只在南郡流传,那它就只是我谢清的一本书。但如果天下人都能印,它就是天下人的书。"

他把书放回桌上。

"世家垄断知识垄断了几百年了。我一个人打不破这个垄断,但一本不禁翻印的书,印一千册有一千人看到,翻印一万册就有一万人看到。他们禁得住一座城的印坊,禁不住天下人的手。"

孟三省看着谢清的侧脸,忽然想起了自己。

他从前也是寒门子弟。读书识字是跟村头的落魄秀才学的,学了三年才凑齐了半部《论语》,不是买不起,是世面上根本买不到完整的经书。世家子弟从小就有成套的经史子集,寒门子弟连一本完整的《诗经》都是奢侈品。

而现在,他面前这个人,正在把知识从世家的密室里搬出来,印在纸上,送到每一个能读、能看、能学的人手里。

"家主。"孟三省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

第一批五百册在六月二十五全部完成。

三百册分发南郡农户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各村里正亲自来印坊领书。有些里正自己不识字,但他们村里有念过几年学堂的后生,回去后就照着书上的图给全村人讲。

不到十天,南郡的田间地头就开始出现了"照着书种"的场景。

有个叫刘阿牛的老农,种了一辈子地,一开始死活不信"把土豆切成块种下去就能长出一窝来"。他儿子按书上的方法在自家地头试了一小片,二十天后,绿油油的土豆苗冒出来了。刘阿牛蹲在地头看了半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书用布包好,供在了正堂的案上。

南郡境内的事传得快。

但谢清更关心的是,那两百册"出郡"的书。

天枢领命后,把两百册分成五份,每份四十册,分别安排给汇通号在荆州、扬州、豫州、江州、交州五个分号的掌柜。

"家主的意思我清楚。"天枢走之前对谢清说,"不卖,送。送给当地的大农户和里正,就说是南郡谢氏的善举,让他们明年试试书上的方法,多收了粮食不用谢,口口相传就行。"

"你理解得很到位。"谢清点头,"但有一点,不要高调。不要大张旗鼓地送,不要搞什么'赠书仪式'。就是一个商队顺路带了几本书,觉得有用,给当地人一人一本。越自然越好。"

"明白。"天枢顿了顿,"家主……五个郡,四十册太少了。"

"我知道。"谢清说,"四十册是种子。种子不用多,只要有一个人看了书,照着做了,成功了,他就会告诉十个人。十个人里会有两三个想要这本书,这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来找。"

"到时候再卖?"

"到时候再说。"谢清笑了笑,"先让种子发芽。"

天枢带着两百册书和汇通号的商队出发了。

谢清站在码头上,看着商船顺流而下,消失在弯道后面。

他知道这两百册书的重量。

不是纸和墨的重量,是它们即将在五个郡的土地上种下的东西的重量。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世家的专属品。一本经书的手抄本动辄几十两银子,寒门子弟一辈子攒的钱可能都买不起一套。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不仅因为他们有地有兵有人,更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你不识字,你就只能种地;你种了一辈子地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家的产量是你的三倍,因为人家有书、有方法、有代代相传的"家学"。

谢清要打破的不是一扇门。

是一整面墙。

而《百工全书》就是第一把锤子。

---

七月初二的深夜,建康,乌衣巷。

庾道怀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他面前的案上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薄册子,不知道是哪个消息灵通的门人从荆州弄回来的。封面上几个清晰得不像手写的大字让他看了足足一炷香。

《南郡百工全书·卷一·农事篇》。

他逐页翻了一遍。

作为当朝数一数二的大世家家主,庾道怀并不是不识五谷的纨绔子弟,他家在豫州有良田三万亩,每年的田租是庾氏政治势力的经济基础。他看得出来书里的方法是否靠谱。

他看了半天,把书合上了。

脸色很难看。

不是因为书上的东西不好,恰恰相反,太好了。好到让他后背发凉。

"叫庾涛来。"他吩咐。

长子庾涛匆匆赶到。

庾道怀把书扔给他:"你看看。"

庾涛翻了几页,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土豆?亩产三十石?这不可能吧,"

"我亲自去问过从荆州回来的庄头。"庾道怀冷冷地说,"已经有人照着种了。不到三十石,但二十石以上是确实的。"

庾涛"嘶"了一声。他们庾家在豫州的上等水田,稻子的亩产也就四石出头。二十石,那是五倍。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庾道怀用手指点了点书的封底。

庾涛翻到封底,看到了那行字,

"'此书不禁翻印。'"

他的脸色变了。

"父亲,"

"你明白了?"庾道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乌衣巷深夜的寂静。远处有狗叫声和更夫的梆子声。

"谢清以前做的那些东西,精钢、玻璃、棉布,都是物。物可以禁,你禁了铁矿他就炼不出精钢,你控了砂矿他就造不出玻璃。但这个,"他转过身,指着桌上那本蓝色小册子。

"书。知识。你怎么禁?"

庾涛沉默了。

"一本书可以被烧掉。但十本呢?一百本呢?一千本呢?他说了,'不禁翻印'。只要有一本流出去,任何人都可以照着刻版再印。你就算把南郡的印坊烧了,书已经出去了。"

庾道怀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精钢让他有了兵,玻璃让他有了钱,棉布让他有了民心,但这些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只要朝廷出手,只要世家联合,总能找到办法钳制。但知识……"

他闭上眼睛。

"知识一旦散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沉默了很久。

庾涛小心翼翼地问:"父亲的意思是,我们也该种这个土豆?"

庾道怀睁开眼睛,看着长子,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种。当然种。三万亩田,拿五千亩出来试种。"他停顿了一下,"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这本书不能再印了。"庾道怀转回书案前,拿起笔,开始写信。"准确地说,第二卷、第三卷……后面的卷不能再出来。农事篇就算了,种地的知识,世家也需要。但如果谢清把炼钢的方法也写成书印出来呢?把造纸的方法、印刷的方法、甚至,玻璃和火药的方法,都写出来呢?"

庾涛的脸彻底白了。

"那就不是一个南郡的问题了。"庾道怀写下信的第一行字,"那是,天下大乱。"

他在信末署了名,交给庾涛。

"明日一早,送到太原王敬则府上。"他说,"告诉他,先放下跟谢清的私怨。有一件更大的事,需要所有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庾涛接过信,心里隐隐觉得,

父亲这一次的对手,不是谢清。

是纸上那些黑色的字。

---

七月初四的清晨,谢清在印坊里。

第二版五百册已经开印,这一版加了封底的"不禁翻印"声明,另外还修正了第一版里发现的三处数字错误和两处图纸线条不够清晰的问题。

孟三省干劲十足。他已经从印坊管事变成了"总编辑",不仅管印刷流程,还负责校对和质量控制。谢清给他安排了两个识字的学徒当校对,每一版印之前三人交叉校对三遍。

"家主,"孟三省拿着一叠新印的样张走过来,"第二篇的改良稻麦部分,有个读者反馈,"

"读者反馈?"谢清微微一愣。

"嗯。西郊的张老头,就是种了四十年水稻那个,他拿到书之后找到我,说书里写的选种方法他试了,效果确实好。但他还有个自己的经验,苗床用草木灰打底比用碱石灰更好,因为碱石灰碱性太强,偶尔会烧根。"

谢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说得对。草木灰的碱性确实更温和,我在书里推荐碱石灰是因为碱石灰更容易标准化,但草木灰确实是更稳妥的选择……"

他停了一下。

"等等,你说的这个反馈机制,"

"我就是觉得有用,所以记下来了,"

"不。不只是'记下来'。"谢清拿过孟三省手里的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从现在开始,每一版新印之前,留十页空白附在书末。标题写,'读者笔记'。任何人看了书之后有补充、有修正、有自己的经验,都可以写在上面。下一次来印坊领新版的时候,把写了内容的旧书交回来,我们整理之后,好的经验纳入正式内容。"

孟三省愣了。

"家主的意思是……让读书的人也参与写书?"

"对。"谢清放下笔,"我一个人的知识是有限的,我再聪明,也不可能比种了四十年水稻的张老头更懂水稻。这本书不应该是我一个人写的。它应该是,所有人写的。"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

"每一个提供了有效经验的人,名字都会印在下一版的致谢页上。"

孟三省的嘴微微张开。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寒门子弟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写在纸上的时代,"名字被印在书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再是被遗忘的人。

意味着他们的经验、他们的智慧,跟世家子弟写的文章一样,值得被记录。

"我这就去办。"孟三省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清一眼。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有些东西不用说。做就行了。

---

当天晚上,谢清提笔给王珩写信。

正事只有三件:

第一,《百工全书·农事篇》第一版五百册已经印完,两百册通过汇通号发往五郡。"第二卷已经在计划中,工事篇,内容是水泥、红砖、火炕的制造方法。但工事篇我会晚一步,先让农事篇的种子发芽。"

第二,铜活字印刷的效率远超预期,日产五百册。"纸和墨的消耗是个问题,竹纸的产能需要扩大。我打算在南郡下游再建一座造纸坊,就近取竹。"

第三,"庾道怀一定已经看到了农事篇。他的反应我能猜到,不是禁书,而是禁后面的书。农事篇对世家也有好处,他会用;但工事篇和后面的军事篇,他会拼命阻止。渡之,朝堂上如果有动静,提前知会一声。"

正事写完了。

谢清把笔搁下,看着纸面。

信的末尾还空着一段。

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下一行字:

"近来印坊忙碌,常至深夜方歇。但每印出一册,便觉离那条路又近了一步。共勉。"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两遍。

"共勉"这两个字,说给王珩听,也说给自己听。

他折好信,放在桌角。

窗外的月光很白,照在堆满手稿和铜活字的书桌上。远处的印坊还没有完全安静,值夜班的工匠们在烛光下翻检字盘,轻微的"咔哒"声像秋天最后一场雨的余韵。

谢清灭了灯。

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不是铜活字和油墨,而是千里之外,五个郡的田间地头,此刻是否有人正在借着月光,翻看那本蓝色封面的小册子。

如果有,那就好。

白纸黑字,一旦落了笔,就不会消失。

哪怕纸被烧了,字还在人心里。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