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楼的施工最能体现公输远的管理功力。他把四座角楼的工程分成了基座、墙体、楼板、射击孔、楼梯五个部分，每个部分由专门的工组负责，像流水线一样衔接推进。东南角楼最先开工，八天打好基座，十天砌完墙体，五天安装楼板和楼梯，前后二十三天，第一座角楼就立了起来。

等到第二座角楼开工时，工匠们已经轻车熟路，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第四项：旋转挡板垛口。**

这是公输远的独门设计，也是四项工程里最有"机关术"味道的一项。

传统的城墙垛口是固定的，士兵探出头去射箭，就得把身体暴露给敌人。公输远设计了一种可以旋转的木板挡板：装在垛口上方，用铁轴连接，平时竖直遮挡，射箭时用脚踩踏板翻开一条缝隙，射完松脚，挡板自动复位。

这样，守军从头到尾都不需要把身体探出垛口。

"这东西简单，"公输远对鲁大说，"但铁轴和踏板弹簧是关键。轴要转得顺滑，弹簧要回弹有力。"

鲁大用弹簧钢做了第一批踏板弹簧，按照谢清给的配方，高碳钢淬火后弹性极佳。公输远试了一下踏板，踩下去、松开、挡板"啪"地弹回来，干脆利落。

"好钢。"公输远赞了一声，随即转头看着谢清，眼里多了几分探究，"谢家主，你这弹簧钢的配方，是从哪里学来的？"

谢清面不改色："家传古籍。"

公输远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老匠人活了半辈子，有些事不必刨根问底，好东西是真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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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天。

比预计的四十五天工期提前了五天。

谢清站在东南角楼的顶层，俯瞰整座南郡城。

壕沟环绕在北门和东门外，弧形的S弯在晨光中像两条深色的绸带。壕沟外沿堆着一排低矮的土墙，那是公输远后来加的，叫"羊马墙"，用来阻挡敌军直接冲到壕沟边缘。

吊桥安安静静地平放在北门外，精钢链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只要绞盘一转，这座桥就会像一面巨盾一样竖起来，把城门封得严严实实。

四座角楼分立在城墙四角，比城墙高出一丈多，红砖外裹着灰白色的水泥面，远远看去像四座小型堡垒。中层的连弩射击孔朝着城墙方向斜向排列，裴从舟昨天试射过一次—轮齐射，十支弩箭扇面覆盖，城墙根下三十步内无死角。

城墙上，旋转挡板已经装完了三面，西墙那面还差最后十几个垛口。士兵们正在适应新装备，踩踏板、射箭、松脚，挡板弹回来"啪啪"作响，像一排鼓掌的巴掌。

裴从舟带着护卫队做了一次完整的城防演练。

"北门遇袭"的号令发出后，壕沟前的哨兵点燃狼烟，角楼上的瞭望手敲响铜锣，护卫队在半刻钟之内完成了集结、上城墙、各就各位的全套动作。裴从舟从头到尾掐着时间，最后报了一个数字：

"从号令到全员就位，一百二十息。"

公输远在城墙上看完了整场演练，面色如常，只说了一句："还可以更快。角楼到城墙的楼梯太窄，两个人并排走就堵了。回头加宽半尺。"

裴从舟立刻记下了。

谢清站在角楼顶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上次黑风寨的流寇来犯时，他其实很紧张。南郡的城墙是新修的，护卫队是新练的，复合弩是头一回实战，所有东西都是"新"的，没经过检验的。那场仗能赢，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

壕沟、吊桥、角楼、旋转挡板，这四样东西不是花架子，每一样都是公输远四十年营造经验的结晶。它们和南郡原有的水泥城墙、精钢武器、滑轮复合弩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套完整的立体防御体系。

不是靠某一项"黑科技"碾压，而是靠每一个环节的合理配合。

这才是真正的坚城。

"公输先生，"谢清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老匠人，"南郡这座城，现在能打几分？"

公输远想了想："五分。"

谢清挑眉："才五分？"

"城墙够硬，兵器够利，城防够巧，但人太少。"公输远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城外的空旷地带，"你这座城撑死了能驻两千守军。如果来的是五万胡骑，你撑不过十天。"

谢清没有反驳。公输远说的是实话。南郡再怎么改造，它也只是一座小城。真正的大规模战争不是靠城防工事就能解决的。

"但是，"公输远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少见的笑意，"如果有那么一种东西，能让一百个人打出一千人的效果，那就不止五分了。"

他看了谢清一眼。

谢清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公输远在说什么，或者说，在试探什么。

火药。

公输远是机关术大师，他对"力的放大"有着天然的直觉。来南郡这四十天，他看到了水泥放大了城墙的硬度，看到了精钢放大了兵器的锐度，看到了滑轮复合弩放大了弓箭的射程。他一定在想：还有没有更大的"放大器"？

"先生，"谢清缓缓开口，"那种东西……确实有。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公输远没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说了一句："谢家主，老朽不急。但你要记住——最好的城防不是墙有多高，而是敌人不敢来。"

谢清站在角楼上，看着公输远枯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远处，鲁大和阿墨正在西墙上安装最后一批旋转挡板。两个人一个递铁轴一个上螺栓，动作配合得比一个月前默契了十倍。偶尔还是会斗嘴，阿墨嫌鲁大递东西太慢，鲁大嫌阿墨装得太粗糙，但斗着斗着就笑了起来。

春芜提着食盒从城墙下面走过，冲城墙上的人喊了一嗓子："吃饭了！再不来馒头就凉了！"

几个护卫队的小伙子嘻嘻哈哈地从城墙上跑下来。赵老三擦了一把脸上的灰，接过馒头一口咬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今天有肉没有？"

"有！猪肉炖萝卜！"春芜把食盒盖子一揭，热气扑面而来。

城墙上下，一片热腾腾的烟火气。

意识深处，数据面板无声地刷新了一行——

**「城防体系·第一阶段改造完成。综合防御评级：C+ → B+。预计可抵御万人以下常规攻城。」**

**「声望值 +850。当前总声望：12,740。」**

**「提示：『工程学·融合』技能树已激活第一层，古代营造术与现代材料学的初步融合。公输远的设计效率提升15%，宿主的工程指导范围扩大至大型防御工事。」**

谢清在心中收下这些信息，没有表露分毫。

四十天。

从一座水泥城变成一座真正的要塞。

而公输远那句话还回响在耳边，"最好的城防不是墙有多高，而是敌人不敢来。"

火药的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