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芜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郎君,这是……布暗桩?"
"叫'联络员'好听一些。"谢清纠正了一下用词,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联络员的人选是他和裴从舟反复筛选过的——识字、机灵、忠诚,最好是在南郡有家小的。有牵挂的人不容易叛变。他们出发前接受了半个月的培训,内容包括:如何用隐语写信、如何辨别□□、如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接近官府告示栏抄录公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回程的马车从来不空跑。"谢清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粮食、生铁、棉花、药材、甚至是各地的能工巧匠,全都顺路运回来。出去是撒网,回来是收网。"
"郎君,这是这个月从各地招募到的工匠名册。"王管事这时候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进来。他在南郡管了大半年的人事,如今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变得井井有条。"铁匠十二人,木匠八人,石匠五人,还有三个……三个据说会烧陶瓷的。"
"好。全部安排进工坊。铁匠归鲁大管,木匠去造船厂,石匠去城西修水渠。那三个烧陶瓷的……让他们来见我,我有别的用处。"
王管事退下后,谢清站在地图前沉默了一会儿。
地图上,南郡为中心,三条商路如同三条血管,正在将这座曾经偏远的小城与外面的世界连接起来。而在那些商路的节点上,谢清用红色小三角标注了汇通号的分号位置。
那是王珩的棋子。
而谢清的"长乐快运",正在沿着这些棋子的缝隙,悄悄长出自己的根系。
"这盘棋……"谢清低声呢喃,"才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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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建康的王珩,也收到了天枢的最新密报。
密报上详细列出了"长乐快运"在青州和江陵的销售数据、商路走向,以及那种"跑得快得离谱"的新式四轮马车的详细描述。天枢甚至画了一张简笔图——虽然画工堪忧,但关键结构标注得很清楚。
王珩看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扔进铜盆烧掉。
他将密报折好,放进了书案那个存放谢清所有来信的抽屉里——那个抽屉越来越满了。
天枢等在书房外面。今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传完信就走,因为密报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是当面补充的:
"主公,谢清在商路沿线布了暗桩。"天枢站在书房门口,斟酌着用词,"他称之为'联络员'。明面上是货物中转的掌柜,但我观察了几天,那些人会定期给南郡送加密信件。信件用的暗语我没能全部破解,但能看出大致在汇报当地的物价和军情。"
王珩磨墨的动作没有停。
"你觉得,他是在监视本相的地盘?"
天枢犹豫了一下:"不像。如果是监视主公,不至于把暗桩放得这么明显——我都能发现的东西,不可能瞒过主公的暗卫。倒更像是……在建立自己的情报网。防御性质的。"
"防御。"王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
他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交给天枢。
信上只有一句话:
**"长乐快运"途经各地汇通号分号,一律开放仓库供其补给,费用记在本相账上。**
天枢接过信,欲言又止。他想说"主公,您这样做等于是在养虎",但看了看王珩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天枢快马离去后,王珩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那枚螭龙纹玉佩。窗外建康的暮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商路……物流……联络员……"他低声念着这些从谢清那里学来的新词,每一个都透着一股子他从未在这个朝堂上见过的——务实。
不是空谈义理,不是高喊忠孝,而是一步一步地、像铺水泥路一样扎扎实实地做事。
"谢清啊谢清,"王珩将玉佩收回袖中,起身走向书架,"你这张网,越织越大了。"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旧地图——那是三年前他让人绘制的大晁全境舆图。他将地图铺在案上,目光落在南郡的位置。那么小的一个点,如今竟让他看了又看。
王珩拿起朱砂笔,在南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然后他画了三条线——青州、江陵、建康。
和谢清在南郡画的那三条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