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破军之威,震撼天枢
焦三刀站在大青山南麓的一处高坡上,眯着眼看向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小城。
正午的日头挂在天上,把旷野晒得冒烟。他身后三千多号人乱哄哄地铺在山脚下,像一群饿疯了的蚂蚁——有的蹲着啃干粮,有的歪在路边打盹,有的三五成群地赌骰子,吆喝声、骂娘声、马嘶声搅成一团。
"三刀哥,就那玩意儿?"身旁的马二凑上来,往南郡方向努了努嘴,"也忒小了点。我在信安带兵的时候,这种城——一个冲锋就完事儿。"
马二原是信安郡的都尉,手底下管过两千正经兵。后来胡人打过来,上头一纸调令叫他死守信安,援军却等到城破也没来。他带着残部突围南逃,一路走一路散,走到大青山脚下只剩八百多号人,又饿又气,索性和焦三刀搭了伙。
焦三刀没接话。他比马二多活了十几年,也多了十几年的疑心病。
"你看那城墙。"他往南郡一指。
马二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眯了眯眼:"怎么?"
"白的。"
"白……白就白呗?"
"老子走南闯北二十年,见过夯土的、包砖的、木栅的,没见过白的。"焦三刀啐了一口唾沫,"那他妈是什么东西糊的?"
马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管它什么糊的,墙就是墙,拿梯子架上去就完了。三千多人,就算用人堆,也堆上去了——"
"你在信安就是这么丢的兵?"焦三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马二脸色一僵,没说话了。
焦三刀又盯着那座城看了一会儿。他看不清城墙上的细节——隔着五六里地,只能看到一条白灰色的线横在旷野尽头,上面隐隐约约有些黑点在动。
"先派二十个兄弟过去探探路。"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天黑之前回来报信。看清楚——城墙多高、多厚、有没有护城河、守军多少人、用什么兵器。一条都不许漏。"
马二撇了撇嘴,但也没反对。
……
探子是天擦黑回来的。二十个人出去,回来十八个。
"怎么少了两个?"焦三刀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条烤焦了的兔腿。
"让他们的巡逻队逮了。"领头的探子蹲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害怕的表情,"三刀哥,那城墙……不太对劲。"
"说。"
"高三丈,全是白石料糊的,表面滑得跟抹了猪油似的——我拿刀尖划了两下,连个印儿都没留下。没有护城河,但城门是铁包木的,足有半尺厚。城头上——"
他咽了口唾沫。
"城头上站满了人。一排一排的,手里端着弩。看不太清是什么弩,但——"
"但什么?"
"但不像咱们见过的。弩身短,弩臂上有圆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焦三刀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啃着兔腿,嚼得咯吱咯吱响,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
"多少人?"
"城头上看得到的,大概两三百。城里面还有多少不清楚。"
"两三百?"马二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忍不住了,"就两三百人,咱们三千多,怕个鸟?"
焦三刀没理他,继续问探子:"那些端弩的人,站得规不规矩?"
探子愣了一下,想了想:"规矩。一排一排的,间隔都差不多,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焦三刀把兔腿骨头往地上一扔,用袖子抹了抹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训练过。"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一个穷地方的破城,什么时候有了正经兵?"
帐子里没人接话。火堆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鬼。
"明早攻城。"焦三刀站起来,"全军开上去,先叫阵,看他们什么反应。要是怂了开门投降,那最好——粮食分了,人收编了,咱们多一个过冬的地方。要是不开门……"
他摸了摸刀柄上的豁口。
"那就踏平了。"
……
天枢是在城墙上等到天亮的。
他昨夜没回住处。裴从舟安排了几处暗哨,他自己选了城北角楼上的一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清北面旷野的每一处动静。他以天枢这个身份在南郡住了好几个月了,名义上是汇通号的账房先生,实际上——
实际上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算什么了。
王珩交给他的任务是"监视谢清"。可这几个月看下来,他发现自己的密信越写越长,措辞也越来越古怪。从最初的"此人行事可疑",到后来的"此人颇有章法",再到上一封信里不知怎么就写成了"此人了不起"——
他在信里连夸了三个"了不起",写完自己都呆了一下。
但那些都是太平时候的事。眼下,三千多流寇就蹲在五里地外的大青山脚下,今天天一亮就会杀过来。谢清那个"三轮齐射"的计划到底管不管用——
天枢握紧了袖子里那把短刃,觉得手心全是汗。
晨雾散得很快。太阳刚爬上地平线,旷野的尽头就出现了一条黑线。
一开始像蚂蚁。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人影、马影、刀枪反射的光点,黑压压地从北面漫过来。没有阵型,没有旗帜,就那么乌泱泱地涌着,像发了大水。
城墙上的护卫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有人的手在抖。有人咬着牙关在磨牙。有人把弩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裴从舟站在城门楼上方,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全场。他没有吼什么"不许怕"之类的废话——怕是人之常情,他自己也怕。他只是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
"弩上弦。"
咔嚓咔嚓咔嚓——
三百把弩同时上弦的声音,在清晨的城墙上响成一片。滑轮转动,弦绷紧,三棱破甲箭卡进了箭槽。
谢清站在城门楼内侧,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听得见。他闭着眼,靠在墙上,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快掐进肉里了。
系统在脑海里安安静静的,一个字都没说。
好的。来吧。
……
焦三刀骑在一匹瘦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离城墙还有两百步的时候,他举起手,身后的人潮慢慢停下来。三千多人黑压压地铺满了城北的旷野,嘈杂声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南郡城的!"焦三刀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开门投降,留你们一条活路!粮食分一半给我,其余的人秋毫不犯——"
城墙上没有回应。
焦三刀皱了皱眉。他又喊了一遍,嗓门更大了:"听见没有?!老子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
"不必等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城门楼上传下来。不算大声,但清清楚楚的,像一盆凉水浇在嘈杂声里。
焦三刀抬头,看到城门楼的女墙后面探出了半个人——白净面皮,穿一身青灰色的圆领袍,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像一面小旗。
这就是南郡的主人?焦三刀在心里嗤了一声。一个娃娃。
"劝你们掉头回去。"那年轻人的语气不像是在威胁,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这里准备了三百把弩,三千支箭,射程百步,穿甲如纸。你们来多少死多少——"
"哈哈哈哈!"马二在后面笑出了声,"弩?三百把?就凭三百把弩想挡咱们三千人?小子你是不是书读多了——"
谢清没理他。他看着焦三刀,又说了一句: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你是老江湖,应该分得清。"
焦三刀盯着他,没笑,也没急着骂。
他确实是老江湖。他从这年轻人的眼神和语气里看出了两样东西:第一,这人不怕;第二,这人没吹牛。
但他也没办法退。
身后三千多号人盯着呢。有一大半是马二带来的乱兵,本来就不服他。如果在一个小城门前被一个娃娃两句话吓退——他焦三刀的名号就不用混了。
"弟兄们!"他拔出腰刀,高高举过头顶,"冲过去!第一个上城墙的,赏银百两!粮食管够!"
吼声像炸雷一样从三千多人嘴里同时爆出来。人潮涌动,刀枪如林,朝着南郡城墙扑了过去。
大地都在震。
……
谢清缩回了城门楼。
他的手在抖。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走到城门楼后面的楼梯口,冲下面的裴从舟喊了一个字:
"等。"
裴从舟举着右手,一动不动。三百个弩手端着弩,箭头朝下,弩尾顶在肩窝里,手指搭在悬刀上,一个个绷得像上了弦的弓。
人潮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灰尘腾起来,连城墙上的火把都在晃。
一百步。
"举弩——!"裴从舟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切开了所有的嘈杂。
三百把弩同时举起。弩臂上的双滑轮在晨光里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八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已经能看清城墙上那些弩了——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些弩短小精悍,弩臂两端各有一个怪模怪样的铁轮,弩弦绷得比琴弦还紧。端弩的人排成整齐的三排,像三面墙。
有人隐约觉得不对,但双腿已经跟着人群停不下来了。
六十步。
"放——!"
裴从舟的手臂劈下来。
三百支三棱破甲箭从城墙上同时射出。
那声音——不是"嗖嗖嗖"的那种影视剧里的弓箭声。三百支箭同时破空的声音,更像是一匹巨大的绸缎被猛地撕开。
嘶——
然后是第一排冲锋者的倒下。
不是中箭后捂着伤口慢慢倒,而是——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了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胸口,然后才"噗通"一声栽倒。三棱箭头入体之后,三角形的伤口不会自动闭合,血瞬间涌出来,把土地染成深褐色。
第一轮齐射,倒下了四十多个人。
冲锋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就像一股洪水撞上了一块石头,最前面的被弹了回来,后面的还在往前涌,中间挤成了一团。
"上弦!"裴从舟吼。
咔嚓咔嚓——滑轮弩的上弦速度比传统弩快了一倍。三秒之内,三百把弩全部上好了弦。
"放——!"
第二轮。
又是那道撕裂绸缎的声音。又是四五十人倒下。这次倒下的不全是最前排——有几支箭穿透了前面的人,扎进了后面的人身上。穿甲如纸,谢清没有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