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以古换今，播下种子
裴从舟的伤好得很快。
纳米缝合线加消炎贴打底，再加上他本身底子极好，不到十天就能下地走动了。第八天的时候他就偷偷在柴房里练刀——用一根木棍代替。谢清推门进去送药时，看到他正赤着上身，肩膀上的缝合口还泛着粉红色的新肉，就在那里一招一式地劈砍。
"你是嫌伤口长得太快？"谢清把药放在桌上。
裴从舟收了棍子，面不改色："习武之人三日不练，手就生了。"
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谢清用的那些药，绝不是寻常之物。缝合线细如蛛丝却比丝线坚韧十倍，贴上伤口后不痛不痒，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离谱。止血喷雾一碰伤口血就止了，连疤都浅。这些东西，别说南郡，就是建康城里的太医署也拿不出来。
他在禁军时见过太医署的手段——最好的伤药也不过是三七粉和金创药，缝合用的是蚕丝线，拆线时疼得好汉都嗷嗷叫。和谢清这些东西比，简直是石器时代和星际时代的差距。
但他没有追问。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恩人的秘密，不该打听。你救了我的命，你愿意说的我听着，不愿意说的我当不存在。这是河东裴氏的家训之一——"施恩不图报，受恩不追根"。虽然他被逐出了族谱，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逐不掉。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冬日的阳光薄得像一层纱，透过破窗纸在书房地面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谢清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对着系统商城的信息流。
他需要种子。高产作物的种子。
南郡的田地薄，多为红壤和黏土地，酸性大，有机质含量低。气候湿冷，冬天霜冻期长达三个月。传统的粟米和稻米产量都低得可怜——一亩地能收三石就算丰年了。要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现在是三个人，但如果他的计划推进下去，很快就不止三个——必须引入高产作物。
系统商城里的种子分类清晰：土豆（星际改良耐寒品种），预估亩产约三十石；红薯（高淀粉品种），约二十五石；冬小麦（耐寒改良版），约十石。这些数字对于习惯了亩产三五石的南郡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积分不够。三种种子加起来需要五万积分。他目前的积分余额——两千出头。差得远。
商城同时显示了一条兑换路径：当前位面的珍稀文化遗产——手抄古籍、失传药方、独特手工艺品——在星际文明的"古地球文明遗产"评估体系中，价值极高。一份保存完好的先秦文献，在星际文明的拍卖市场上可以拍到天价——就像后世二十一世纪，一片甲骨文的碎片能在苏富比拍出数百万美元。
谢清的目光落在书架上。
那里摆着几卷原主留下的旧书，大部分是谢氏祖上手抄的经典——四书五经的抄本，没什么稀缺性。但角落里有一卷极为古旧的竹简。竹片发黑，编绳脆得一碰就断，上面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原主不识货，把它当废物丢在了最犄角旮旯的地方，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小心翼翼取下竹简，用袖子轻轻拂去灰尘，缓缓展开——是一部先秦农书残卷，记载着上古时期的耕作之法、天象节气观测、以及几种已经失传的灌溉术。字迹虽模糊，但结构完整，有头有尾，是极罕见的完本。
他前世读考古学的女朋友要是看到这东西，大概会当场尖叫。
想到这里，他的手顿了一下。
前世。考古学的女朋友。她叫什么来着——沈栀。他们在大学食堂认识的，她排在他前面，点了一份红烧肉盖浇饭，食堂阿姨手一抖多给了一块肉，她高兴得跟中了彩票似的。那天他们聊了一个小时，从红烧肉聊到三星堆，从三星堆聊到宇宙的热寂。
后来他去了工地，她去了考古队。异地恋撑了一年零三个月，和平分手。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你是个好人，但你不会停下来。"
他确实没有停下来。一直走，一直干活，一直往前。直到走到了这个地方。
谢清把竹简平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在发黑的竹片上。
系统的评估结果几乎是即时的：S级文化遗产，可兑换积分50000点。足够换取全部三种高产种子各一批，还有余。
五万积分。足够改变南郡所有人的命运。代价是一卷竹简。
这个交易，划算吗？
从理性角度——划算。竹简是死物，再珍贵也不能当饭吃。五万积分意味着高产种子，意味着粮食安全，意味着几百人能不饿肚子。数学题而已。
但他还是犹豫了。
这卷竹简一旦放入系统空间进行兑换，就会从这个位面永久消失。这不是买卖，是转移。一件存在了上千年的文物，就这么被他从历史里抹掉了。以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卷农书残卷曾经存在过，不会有学者研究它，不会有博物馆收藏它。
他想起了沈栀说过的一句话："每一件文物都是时间写给未来的信。毁掉一件，就毁掉了一段对话。"
谢清闭了闭眼。
然后将竹简放入系统空间。
转化几乎是瞬间完成的。竹简在手中消失，积分余额跳动了一下：52137。
他没有犹豫太久。沈栀说得对，文物是时间的信。但这封信的收件人——那些饿着肚子的流民——比未来的博物馆更需要答案。
文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三个密封的小包裹出现在手中。圆滚滚的土豆种薯，包着一层防护膜，上面有极细的文字标注着种植温度和间距；红薯藤苗，翠绿的茎叶被保鲜液滋润着，生机勃勃；一小袋饱满的冬小麦种子，颗颗金黄，比这个时代的麦种大了整整一圈。他将种子贴身收好，分别用油纸包了三层——南郡潮湿，种子受潮就废了。